莺啼序
宋 · 赵文
译文
东风何许红紫,又匆匆吹去。
东风吹来了多少红花紫花,却又匆匆吹走了。
最堪惜、九十春光,一半情绪听雨。
最令人惋惜的是九十天的春光,一半的时间都在听雨中度过。
到昨日、看花去处,如今尽是相思树。
到了昨日看花的地方,如今全都变成了相思树。
倚斜阳脉脉,多情燕子能语。
倚靠在斜阳中脉脉含情,多情的燕子能说人话。
自怪情怀,近日顿懒,忆刘郎前度。
自怪情怀,近日顿时变得慵懒,回忆起从前刘郎的旧事。
断桥外、小院重帘,那人正柳边住。
断桥之外小院中重帘低垂,那个人正住在柳树旁边。
问章台、青青在否。
问章台边的柳树,是否还青青如旧。
芳信隔、(缺字)魂无据。
芳香的音信隔绝,(缺字)魂无所凭据。
想行人,折尽柔条,滚愁成絮。
想那远行之人,折尽了柔嫩的柳条,滚滚愁绪化作飞絮。
闲将杯酒,苦劝羲和,揽辔更少驻。
闲来端起杯酒,苦苦劝太阳神羲和,拉住缰绳再多停驻一会儿。
怎忍把、芳菲容易委路。
怎忍心把芳菲的花草轻易抛掷路旁。
春还倒转归来,为君起舞。
春天若能倒转回来,我愿为你起舞。
寸肠万恨,何人共说,十年暗洒铜仙泪,是当时、滴滴金盘露。
寸肠之中万般怨恨,有什么人可以共诉,十年暗自洒下铜仙的泪水,都是当时金盘中的滴滴露水。
思量万事成空,只有初心,英英未化为土。
思量万事终成空,只有初心,英英然未曾化为尘土。
浮生似客,春不怜人,人更怜春暮。
浮生如同过客,春天不怜惜人,人更怜惜春暮。
君不见、青楼朱阁,舞女歌童,零落山丘,便房幽户。
你没看见那青楼朱阁之中,舞女歌童,如今零落于山丘之间,幽闭于深房暗户。
长门词赋,沈香乐府,悠悠谁是知音者,且绿阴多处修花谱。
长门的词赋,沉香的乐府,悠悠天地谁是知音,且在绿阴深处编修花谱。
殷勤更倩啼莺,传语风光,后期莫误。
殷勤地再请啼鸣的黄莺,传话给风光,后会的佳期切莫耽误。
赏析
题解
《莺啼序》为赵文最长调的词作,写伤春怀人之感。词从东风吹去红紫写起,感叹九十春光一半听雨,昨日看花处如今尽是相思树,自怪情怀近日顿懒,断桥外人正住柳边,问章台柳青青在否,闲将杯酒苦劝羲和驻日,怎忍芳菲委于路边,春若倒转归来为君起舞,十年暗洒铜仙泪滴滴是金盘露,万事成空唯有初心未化为土,浮生似客春不怜人,青楼朱阁舞女歌童终零落山丘,且绿阴多处修花谱——写出了伤春怀人与乱世沧桑交织的深重感慨。
逐句解读
「东风何许红紫,又匆匆吹去」——东风从何处吹来红紫之花,又匆匆吹去。写春之去速。
「最堪惜、九十春光,一半情绪听雨」——最可惜的,九十日春光,一半的情绪在听雨中度过。写春日多雨辜负春光。
「到昨日、看花去处,如今尽是相思树」——到昨天的看花之处,如今全都变成了相思树。写花去而愁生。
「倚斜阳脉脉,多情燕子能语」——倚着斜阳含情脉脉,多情的燕子能说话。写燕子似解人意。
「自怪情怀,近日顿懒,忆刘郎前度」——自怪情怀,近日突然懒散,忆起刘郎前度来时。写慵懒之态与旧日之忆。
「断桥外、小院重帘,那人正柳边住」——断桥外小院中重帘低垂,那人正住在柳边。写所思之人。
「问章台、青青在否。芳信隔、魂无据」——问章台柳是否还青青。芳信隔绝,魂梦无凭。写音讯全无。
「想行人,折尽柔条,滚愁成絮」——想那远行之人,折尽了柔条,将愁滚成了飞絮。写愁之无尽。
「闲将杯酒,苦劝羲和,揽辔更少驻」——闲拿杯酒,苦苦劝太阳神羲和,拉住缰绳再多停一会儿。写欲留春光。
「怎忍把、芳菲容易委路」——怎忍心让芳菲轻易委弃于路边。写惜花之心。
「春还倒转归来,为君起舞」——春若倒转归来,为你起舞。写渴望春归。
「寸肠万恨,何人共说,十年暗洒铜仙泪,是当时、滴滴金盘露」——寸肠万恨,何人共说,十年暗中洒下铜仙之泪,那是当时的滴滴金盘露。铜仙泪用汉武帝金铜仙人辞汉之典,写亡国之痛。
「思量万事成空,只有初心,英英未化为土」——思量万事皆成空,只有初心,英英尚未化为尘土。写初心不改。
「浮生似客,春不怜人,人更怜春暮」——浮生如客,春天不怜人,人更怜惜春暮。写人与春的相互怜惜。
「君不见、青楼朱阁,舞女歌童,零落山丘,便房幽户」——你没见青楼朱阁中的舞女歌童,都零落于山丘与幽暗的墓室。写盛衰无常。
「长门词赋,沈香乐府,悠悠谁是知音者,且绿阴多处修花谱」——长门赋与沉香亭乐府,悠悠千古谁是知音,且在绿阴多处修撰花谱。写以修花谱自遣。
艺术手法
此词为宋词中最长调之一,以伤春为表、以亡国为里,将个人之愁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上片写春去之惜——东风吹去红紫、春光一半听雨、看花处成相思树,层层加深。中片写相思之苦——刘郎前度、章台柳在否、芳信隔绝、愁滚成絮。下片转入家国之痛——铜仙泪滴滴金盘露是亡国之痛的集中表达,万事成空唯有初心未化土是遗民的坚守。末以修花谱自遣,将深重的家国之痛化为日常的审美活动。全词结构宏大而情感细腻,从伤春到怀人到伤国再到自遣,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词以莺啼序最长调写伤春怀人与亡国之痛,从个人之愁到家国之痛、从万事成空到初心不改、从铜仙泪到修花谱,情感层次丰富而深沉。全词以伤春为表、以亡国为里,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融为一体,在赵文词作中堪称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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