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敌凯歌

宋 · 赵万年

译文

吁嗟黠虏何猖狂

可叹狡猾的敌军何等猖狂

引弓百万侵吾疆

引弓之民百万之众侵犯我方疆土

首屠枣阳捣神马

他们首先屠戮枣阳冲击神马

窥伺长江欲苇航

窥伺长江企图用芦苇编筏渡江

隆冬久晴江水涸

隆冬长久晴天江水已经干涸

直揭小樊厉源漳

敌军径直进逼小樊厉源漳水一带

马沈人溺相枕藉

马匹沉没人员溺亡尸体相互叠压

霜刃逼胁狼驱羊

利刃胁迫百姓如同恶狼驱赶羔羊

连营立栅三十里

敌军连营扎寨立栅绵延三十里

旌旗蔽野尘埃黄

旌旗遮蔽原野尘埃漫天泛黄

元戎忠赤过张许

主帅忠心赤胆超过了张巡许远

隔江独对虏酋语

隔江独自面对敌军首领陈词

剖析大义面折之

剖析民族大义当面折服对方

自比关西伟男子

自比为关西的伟岸男儿

虏酋闻风虽缩颈

敌酋闻风虽然畏缩

业谓渡江无我御

却已认定渡江之后无人抵抗

四山列骑意洋洋

四面山上排列骑兵意气洋洋

拟欲一鼓下襄阳

企图一鼓作气攻下襄阳

城头四隅密分布

城头四角密布守军

整饬器具严隄防

整修器具严密防备

火油金汁罗砲座

火油金汁罗列在砲座之上

托叉擂木森旗枪

托叉擂木如旗枪般密密排列

睥睨楼橹排万弩

城上女墙楼橹排列万张强弩

铧车尅敌皆蹶张

铧车尅敌之器皆张满待发

一朝步驰如云集

一朝步骑兵如云般密集而来

前摧草牛负土囊

前方驱赶草牛背负着土囊

云梯飞桥对楼耸

云梯飞桥对楼高高耸立

虎炮鹅车数里长

虎炮鹅车绵延数里之长

裹以犀革如帆幔

包裹着犀牛皮如同帆幔一般

木楯皮屋翼两旁

木楯皮屋护卫在两翼

铁骑后拥千百队

铁骑在后拥护千百队之多

矢如猬集攒锋铓

箭矢如刺猬般密集攒射锋芒

杨柳阴中浮梁就

杨柳荫中浮桥已经搭成

三千敢勇忽推墙

三千勇士忽然推墙而出

层几列弩下如雨

层层排列强弩箭下如雨

霹雳巨砲落穹苍

霹雳般的巨砲从天而降

尽将攻械付烈焰

将敌方攻城器械尽数投入烈焰

如焮蛇豕燎豺狼

如同焚烧蛇猪烧烤豺狼

骑者颠仆步者走

骑兵跌倒步兵奔逃

伤者号叫立者僵

伤者号叫站立者僵死

虏酋蒲察与葛札

敌酋蒲察和葛札

或贯其脑斧其吭

有的被贯穿头颅有的被斧砍咽喉

生擒首领数百人

生擒敌方首领数百人

毙马横尸盈战场

死马横尸布满整个战场

未几采木空林薮

不久后砍伐木材使林薮为空

旬月运土成高冈

旬月间运土堆成高冈

噪声裂地屋为震

呐喊声震裂大地房屋动摇

火焰烛天星无光

火焰照亮天空星辰失去光芒

谁知壮士中夜出

谁知壮士半夜出击

人持炬马列前行

人人手持火把马匹列队前行

强弩叉镰迭相卫

强弩叉镰交替护卫

长锹大镢声琅琅

长锹大镢之声琅琅作响

黎明炬堙为平地

黎明时敌军堆筑的土垒被铲为平地

虏酋丧气若有亡

敌酋丧气如同失魂落魄

因风纵火烟焰猛

乘风纵火烟焰凶猛

拱手坐视摩痍疮

拱手坐看敌军舔舐伤痛

犬羊震詟心胆碎

敌军如犬羊般震恐心胆俱碎

却携金印来投降

竟携带金印前来投降

从兹虏势大沮摧

从此敌军势力大受挫折

自焚攻具烧营房

自行焚烧攻城器具和营房

甫逾江北复连营

刚过江北又连营驻扎

放牧盈野何𬳶𬳶

满野放牧马匹何等壮盛

脱鞍解甲马下睡

卸下马鞍铠甲在马旁睡觉

胡鼻齁齁辊雷鸣

胡人鼾声如雷鸣滚滚

岂知战舰轻移岸

哪里知道我方战舰悄悄移近岸边

急雨狂风乱橹声

在急雨狂风中橹声四起

百鼓忽鸣万弩发

百面战鼓忽然擂响万张弩弓齐发

继以飞砲欻流星

紧接着飞砲如同流星划过

人马惊乱相蹂践

人马惊乱相互踩踏

肉填溪谷厌膻腥

血肉填满溪谷腥膻之气弥漫

穹庐遯去无遗迹

敌军营帐遁逃毫无遗迹

捷书排日风飚急

捷报接连传递快如疾风

九重北顾正宵衣

朝廷北顾之忧正使帝王宵衣旰食

览奏龙颜增喜色

看到奏报龙颜增添了喜色

顾嗟李𪟝贤长城

赞叹李𪟝般贤能的长城之将

不假援兵却胡羯

不借助援兵便击退了胡羯

天书沓至赏元功

天子诏书接连到来赏赐首功

渠渠温语褒忠烈

殷殷温语褒奖忠烈之士

方除戎团追徽省

刚刚升除戎团追入徽省

行且斋坛授节钺

即将登坛拜授节钺

命珪相印一时来

命珪相印一时齐至

闻道殿岩已虚席

听说殿岩之位已虚席以待

谁知帷幄运奇计

谁知帷幄之中运筹奇计

裨赞尤多玉季力

辅佐之功尤多赖其玉季之力

弟兄携手上凌烟

弟兄携手同上凌烟阁

卓冠古今真殊绝

卓越冠绝古今真是非凡绝伦

我从武科备戎行

我从武科出身备列军行

先生置我宾僚列

先生将我置于宾僚之列

虽无涓埃裨海镇

虽然毫无微末之功可以裨益海镇

同此死生冒矢石

却同样同生共死冒着矢石

自愧文墨非所长

自愧文墨并非我所长

妄意欲泚磨崖笔

却妄想着挥笔书写磨崖碑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纪功性质的凯歌长诗,记述了南宋将领抵抗金兵入侵、取得重大胜利的全过程。诗中详细描写了敌军围攻襄阳的凶猛态势、守军的严密防备、激烈交战中敌军攻城器械被焚毁、敌酋被擒杀的惨烈场景,以及随后敌军再犯又遭重创的经过。全诗气势恢宏,叙事与抒情交融,既歌颂了主帅的忠勇智谋,也赞颂了将士的浴血奋战,堪称一首以诗写史的战地实录。

逐句解读
「吁嗟黠虏何猖狂」可叹狡黠的敌军何等猖狂,「引弓百万侵吾疆」引弓之民百万之众侵犯我方疆土。

「首屠枣阳捣神马」他们首先屠戮枣阳、冲击神马,「窥伺长江欲苇航」窥伺长江企图以苇编筏渡江。

「隆冬久晴江水涸」隆冬久晴江水干涸,「直揭小樊厉源漳」敌军径直进逼小樊、厉源、漳水等地。

「马沈人溺相枕藉」马匹沉没人员溺亡,尸体相互枕藉,「霜刃逼胁狼驱羊」如冰霜般的利刃胁迫百姓,如同恶狼驱赶羔羊。

「连营立栅三十里」敌军连营扎寨立栅三十里,「旌旗蔽野尘埃黄」旌旗遮蔽原野,尘埃漫天泛黄。

「元戎忠赤过张许」主帅忠心赤胆超过张巡许远,「隔江独对虏酋语」隔江独自面对敌军首领陈词。

「剖析大义面折之」剖析民族大义当面折服对方,「自比关西伟男子」自比关西的伟岸男儿。

「虏酋闻风虽缩颈」敌酋闻风虽有畏缩,「业谓渡江无我御」却已认定渡江无人抵抗。

「四山列骑意洋洋」四面山上排列骑兵,意气洋洋,「拟欲一鼓下襄阳」企图一鼓作气攻下襄阳。

「城头四隅密分布」城头四角密布守军,「整饬器具严隄防」整修器具严密防备。

「火油金汁罗砲座」火油金汁罗列在砲座之上,「托叉擂木森旗枪」托叉擂木如旗枪般密布。

「睥睨楼橹排万弩」城上女墙楼橹排列万张强弩,「铧车尅敌皆蹶张」铧车尅敌之器皆张满待发。

「一朝步驰如云集」一朝步骑兵如云般聚集,「前摧草牛负土囊」前方驱赶草牛背负土囊。

「云梯飞桥对楼耸」云梯飞桥对楼高耸,「虎炮鹅车数里长」虎炮鹅车绵延数里。

「裹以犀革如帆幔」包裹着犀牛皮如同帆幔,「木楯皮屋翼两旁」木楯皮屋护卫两翼。

「铁骑后拥千百队」铁骑在后拥护千百队,「矢如猬集攒锋铓」箭矢如刺猬般密集攒射锋芒。

「杨柳阴中浮梁就」杨柳荫中浮桥搭成,「三千敢勇忽推墙」三千勇士忽然推倒城墙冲出。

「层几列弩下如雨」层层几案排列强弩箭如雨下,「霹雳巨砲落穹苍」霹雳般的巨砲从天而降。

「尽将攻械付烈焰」将敌方攻城器械尽数投入烈焰,「如焮蛇豕燎豺狼」如同焚烧蛇猪、烧烤豺狼。

「骑者颠仆步者走」骑兵跌倒步兵奔逃,「伤者号叫立者僵」伤者号叫站立者僵死。

「虏酋蒲察与葛札」敌酋蒲察和葛札,「或贯其脑斧其吭」有的被贯穿头颅有的被斧砍咽喉。

「生擒首领数百人」生擒敌方首领数百人,「毙马横尸盈战场」死马横尸布满战场。

「未几采木空林薮」不久后砍伐木材使林薮为空,「旬月运土成高冈」旬月之间运土堆成高冈。

「噪声裂地屋为震」呐喊声震裂大地房屋动摇,「火焰烛天星无光」火焰照亮天空星辰失色。

「谁知壮士中夜出」谁知壮士半夜出击,「人持炬马列前行」人人手持火把马匹列队前行。

「强弩叉镰迭相卫」强弩叉镰交替护卫,「长锹大镢声琅琅」长锹大镢之声琅琅作响。

「黎明炬堙为平地」到黎明时敌军堆筑的土垒被铲为平地,「虏酋丧气若有亡」敌酋丧气如有所失。

「因风纵火烟焰猛」乘风纵火烟焰凶猛,「拱手坐视摩痍疮」拱手坐看敌军舔舐伤痛。

「犬羊震詟心胆碎」敌军如犬羊般震恐心胆俱碎,「却携金印来投降」竟携金印前来投降。

「从兹虏势大沮摧」从此敌军势力大受挫折,「自焚攻具烧营房」自行焚烧攻城器具和营房。

「甫逾江北复连营」刚过江北又连营驻扎,「放牧盈野何𬳶𬳶」满野放牧马匹何等壮盛。

「脱鞍解甲马下睡」卸下马鞍铠甲在马旁睡觉,「胡鼻齁齁辊雷鸣」胡人鼾声如雷鸣滚滚。

「岂知战舰轻移岸」哪里知道我方战舰悄悄移近岸边,「急雨狂风乱橹声」在急雨狂风中橹声四起。

「百鼓忽鸣万弩发」百面战鼓忽然擂响万张弩弓齐发,「继以飞砲欻流星」紧接着飞砲如同流星划过。

「人马惊乱相蹂践」人马惊乱相互踩踏,「肉填溪谷厌膻腥」血肉填满溪谷腥膻之气弥漫。

「穹庐遯去无遗迹」敌军营帐遁逃毫无遗迹,「捷书排日风飚急」捷报接连传递快如疾风。

「九重北顾正宵衣」朝廷北顾之忧正使帝王宵衣旰食,「览奏龙颜增喜色」看到奏报龙颜增添了喜色。

「顾嗟李𪟝贤长城」赞叹李𪟝般贤能的长城之将,「不假援兵却胡羯」不借助援兵便击退了胡羯。

「天书沓至赏元功」天子诏书接连到来赏赐首功,「渠渠温语褒忠烈」殷殷温语褒奖忠烈之士。

「方除戎团追徽省」刚刚升除戎团追入徽省,「行且斋坛授节钺」即将登坛拜授节钺。

「命珪相印一时来」命珪相印一时齐至,「闻道殿岩已虚席」听说殿岩之位已虚席以待。

「谁知帷幄运奇计」谁知帷幄之中运筹奇计,「裨赞尤多玉季力」辅佐之功尤多赖其玉季之力。

「弟兄携手上凌烟」弟兄携手同上凌烟阁,「卓冠古今真殊绝」卓越冠绝古今真是非凡绝伦。

「我从武科备戎行」我从武科出身备列军行,「先生置我宾僚列」先生将我置于宾僚之列。

「虽无涓埃裨海镇」虽然毫无微末之功可以裨益海镇,「同此死生冒矢石」却同样同生共死冒着矢石。

「自愧文墨非所长」自愧文墨并非我所长,「妄意欲泚磨崖笔」却妄想着挥笔书写磨崖碑文。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长篇叙事体,以时间为经、以战事为纬,完整再现了一场战役从敌军来犯到最终大捷的全过程。叙事层次分明:先写敌军犯境之猖獗,次写守军防御之严密,再写攻城与反击之激烈,然后写敌军再犯又遭重创,最后写朝廷论功行赏及诗人自述。诗中大量运用比喻与夸张:“狼驱羊”写敌军之残暴,“如焮蛇豕燎豺狼”写焚毁攻具之痛快,“犬羊震詟”写敌军之恐惧。铺排手法尤为突出,攻城器械、守城器具、战斗场面均以密集排列的方式呈现,形成排山倒海的气势。全诗节奏随战事起伏,短句促迫写激烈交锋,长句舒缓写论功赏赐,声情与叙事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这是南宋抗战诗中难得的长篇纪功之作,以史诗般的规模完整记录了一场保卫战的始末。诗人亲历其事,笔端饱含血性与豪情,既有对战争残酷的真实刻画,也有对英雄壮举的热情讴歌。全诗叙事详赡而不冗沓,铺排壮阔而不浮夸,节奏疾徐有致,语言刚健有力。末段自述身世,既表达了对主帅的敬仰,也透露了武人欲以文墨铭功的壮志,为全诗增添了一层个人化的情感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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