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引

宋 · 赵汝𬭼

译文

羽人窟宅压沧溟,昆仑阆风天墉城。

仙人洞府俯瞰苍茫大海,昆仑山阆风苑天墉城是仙人居所。

紫兰绛节跨彩凤,殷勤传命邀同盟。

仙使手持紫兰绛节乘彩凤飞来,殷勤传达仙命邀约结盟。

七月七日凉秋霁,千官锵珮森幢卫。

七月七日清秋初霁,千官佩玉鸣响,仪仗森列护卫。

王母云车九色龙,上元霜袍三角髻。

西王母乘九色龙驾的云车而来,上元夫人穿霜白道袍梳三角髻。

刘彻屏息迎两仙,兜香涂门高馥天。

武帝屏住呼吸恭迎两位仙尊,宫门涂满异香,香气弥漫天际。

星裳黼衮自酬酢,方朔窥窗不敢前。

仙人穿星裳礼服自相酬答,东方朔偷窥窗内却不敢上前。

金浆玉醴濯凡腹,红颗绚饤蟠桃熟。

金浆玉醴洗涤凡俗肠胃,红艳蟠桃成熟陈列于盘。

宴酣乐奏瑶池音,琅璈子登笛双成。

宴饮酣畅奏起瑶池仙乐,王子登弹璈董双成吹笛。

乞怜请药承华殿,教戒丁宁先自反。

武帝在承华殿乞求赐药,仙人教诫叮嘱他先要自我反省。

三尸欲脱毋淫乱,五性尽舍更勤俭。

要脱去三尸须戒绝淫乱,尽舍五性更要勤俭修行。

各出数语针膏肓,此是长生度世方。

两位仙人各说数语直指病根,这才是长生度世的方法。

彻心未悟益猖狂,万八千里周遐荒。

武帝心中未能领悟反而更加猖狂,派人远赴万八千里遍访荒远之地。

少翁栾大诛相继,海上何日无方士。

少翁栾大等方士相继被诛杀,然而海上何日没有方士出现。

五柞宫中梦断时,铜盘玉露胡为不起死。

武帝在五柞宫中临终梦醒之时,铜盘承接的玉露为何不能起死回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汉武帝求仙为题材,铺写武帝迎候西王母与上元夫人的盛大场面,继而写仙人赐药授戒,武帝终不能悟道,反而更加猖狂地遣使求仙,最终方士被诛、梦想破灭。赵汝𬭼借这段史事,讽喻帝王求仙之荒诞虚妄,寄寓对执着于长生不老者的深刻批判。

逐句解读
「羽人窟宅压沧溟,昆仑阆风天墉城」——仙人洞府俯瞰沧海,昆仑山阆风苑天墉城是仙人居所。开篇以仙山胜境起笔,构筑宏阔的仙界图景。

「紫兰绛节跨彩凤,殷勤传命邀同盟」——仙使手持紫兰绛节乘彩凤飞来,殷勤传达仙命邀约武帝共盟仙约。

「七月七日凉秋霁,千官锵珮森幢卫」——七月七日秋空初霁,千官佩玉鸣响,仪仗森列护卫。此写武帝隆重迎仙的排场。

「王母云车九色龙,上元霜袍三角髻」——西王母乘九色龙拉驾的云车,上元夫人穿霜白道袍梳三角髻。仙界二尊形象庄严。

「刘彻屏息迎两仙,兜香涂门高馥天」——武帝屏息恭迎两位仙尊,宫门涂满异香,香气弥漫天际。兜香涂门极写虔诚之至。

「星裳黼衮自酬酢,方朔窥窗不敢前」——仙人穿星裳礼服自相酬答,东方朔偷窥窗内却不敢上前。方朔窥窗暗写仙凡之隔。

「金浆玉醴濯凡腹,红颗绚饤蟠桃熟」——金浆玉醴洗涤凡俗之腹,红艳蟠桃成熟陈列。仙人赐食以去凡胎。

「宴酣乐奏瑶池音,琅璈子登笛双成」——宴酣之际奏起瑶池仙乐,王子登弹璈、董双成吹笛。仙乐之妙非凡间可闻。

「乞怜请药承华殿,教戒丁宁先自反」——武帝在承华殿乞求赐药,仙人教诫叮嘱他先要自我反省。先自反三字是仙人点拨的关键。

「三尸欲脱毋淫乱,五性尽舍更勤俭」——欲脱三尸须戒淫乱,尽舍五性更要勤俭。此为仙人的具体戒律,三尸是道教概念,指人体内三种作祟之神。

「各出数语针膏肓,此是长生度世方」——两位仙人各出数语直指要害,这才是长生的度世之方。针膏肓喻切中病根。

「彻心未悟益猖狂,万八千里周遐荒」——武帝心中未能领悟反而更加猖狂,派人远赴万八千里遍访荒远之地求仙。

「少翁栾大诛相继,海上何日无方士」——少翁栾大等方士相继被诛,然而海上何日没有方士?方士虽诛而求仙不止,讽刺入骨。

「五柞宫中梦断时,铜盘玉露胡为不起死」——武帝在五柞宫中临终梦醒,铜盘承接的玉露为何不能起死回生?以反问作结,讽刺求仙之虚妄。

艺术手法
一、全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手法,前半铺写迎仙场面极尽华美,后半转入批判讽刺,形成由盛到衰的结构。二、仙人的教诫「先自反」「毋淫乱」「更勤俭」与武帝的「益猖狂」构成鲜明对比,以理性和荒诞的对立揭示主题。三、「少翁栾大诛相继,海上何日无方士」以史实入诗,以反诘语增强批判力度。四、结尾以铜盘玉露不能起死的反问收束,将整首诗的求仙叙事推向虚妄的终局,含蓄而辛辣。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汉武帝求仙为线索,从迎仙盛典到仙人教诫再到方士被诛,完整呈现了帝王求仙从迷幻到破灭的全过程。铺陈华丽而讽刺深刻,既有乐府叙事的流畅,又有史论批判的力度,是赵汝𬭼乐府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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