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行
宋 · 赵汝𬭼
译文
吾尝诵麓山盘纡句,又尝诵深林玲珑诗。
我曾诵读过麓山蜿蜒曲折的诗句,也曾诵读过深林玲珑别致的诗篇。
前有工部后吏部,拈出千古湘西奇。
前有杜甫工部后有韩愈吏部,点出了千古以来湘西的奇景。
扶藜游目逐萧爽,扪萝陟磴忘崄巇。
拄着藜杖放眼追逐萧疏爽朗之景,攀着藤萝登上石阶忘却了险峻崎岖。
杉桧摇空蛟虬舞,岭壑翳雾猿猱悲。
杉树桧柏在空中摇曳如蛟龙飞舞,山岭沟壑被浓雾遮蔽猿猴悲啼。
晨昏两钟递名刹,日月一坛老仙祠。
晨钟暮鼓从名刹依次传来,日月光照着古仙祠的祭坛。
摩干徘徊怜晋柏,剥苔俯仰认唐碑。
徘徊抚摸着苍干的晋代古柏心生怜惜,剥去苔藓俯仰辨认唐代碑刻。
碧虚心照眼已阔,更上万仞层台危。
碧空映照心胸已经开阔,更登上万仞高的层台险处。
楚涛左渺连七泽,蛮烟右涌迷九嶷。
左侧楚地波涛渺远连接七泽,右侧蛮荒烟云翻涌迷蒙九嶷山。
学宫岧峣压胜槩,百泉曲折流方池。
学宫高耸压过胜景,百泉曲折流入方池。
英才涵濡教育乐,风雩慨想莫春时。
英才受到滋润享受教育之乐,感慨想起暮春时节在风中咏唱的情景。
登临殊未徧幽境,残阳木末坠红影。
登临游览还未遍历幽深之境,残阳已从树梢落下红色倒影。
松阴夹道倒接䍠,不遣前诃杀风景。
松荫夹道倒戴着头巾,不让前驱呵斥扫了风景。
小留一片潇湘亭,双鹭飞来妆秋屏。
稍作停留在这潇湘亭畔,一对白鹭飞来点缀了秋日的画屏。
橘垂嫩颗匝洲青,芷纷柔叶飘岸馨。
橘子垂挂嫩果环绕青翠小洲,白芷纷披柔叶飘散岸边幽香。
冥搜枯肠浪着语,对人欲举不敢举。
搜肠刮肚勉强写出诗句,想向人举荐又不敢举荐。
拍栏但吟工部吏部两大篇,水光山色俱欣然。
只能拍着栏杆吟诵杜甫韩愈的两篇大作,水光山色都欣然欢畅。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湘西行」为题,写诗人游历湘西的所见所感。赵汝𬭼从杜甫、韩愈咏湘西的名句起笔,经山路攀登、古寺名祠、登高远眺,到潇湘亭的晚景,末以吟诵杜韩名篇、山水欣然作结,表达了对湘西奇景的赞叹与前人诗歌的致敬。
逐句解读
「吾尝诵麓山盘纡句,又尝诵深林玲珑诗」——我曾诵读麓山盘纡的诗句,又曾诵读深林玲珑的诗篇。盘纡句指杜甫诗,玲珑诗指韩愈诗。
「前有工部后吏部,拈出千古湘西奇」——前有杜工部后有韩吏部,拈出了千古湘西的奇景。工部指杜甫,吏部指韩愈。
「扶藜游目逐萧爽,扪萝陟磴忘崄巇」——扶杖游目追逐萧爽之境,扪萝攀登石阶忘却险峻。崄巇即险峻,忘字写沉醉于景。
「杉桧摇空蛟虬舞,岭壑翳雾猿猱悲」——杉桧摇空如蛟虬飞舞,岭壑被雾笼罩猿猴悲啼。蛟虬舞写树形之奇,猿猱悲写山中之凄。
「晨昏两钟递名刹,日月一坛老仙祠」——晨昏两度钟声交替于名刹,日月一坛供奉着老仙祠。此写山中古迹。
「摩干徘徊怜晋柏,剥苔俯仰认唐碑」——摩挲徘徊怜惜晋代古柏,剥去苔藓俯仰辨认唐代碑文。晋柏唐碑写古迹之悠久。
「碧虚心照眼已阔,更上万仞层台危」——碧空澄澈心胸眼目已开,更登上万仞高的层台险处。
「楚涛左渺连七泽,蛮烟右涌迷九嶷」——楚地波涛在左渺远连接七泽,蛮荒烟云在右涌动迷蒙九嶷山。此写登高所见的壮阔。
「学宫岧峣压胜槩,百泉曲折流方池」——学宫高耸压过胜景,百泉曲折流入方池。此写人文景观。
「英才涵濡教育乐,风雩慨想莫春时」——英才涵养沐浴教育的乐趣,慨想暮春时节的风雩之乐。风雩典出《论语》,指曾点所言之志。
「登临殊未徧幽境,残阳木末坠红影」——登临还未遍览幽境,残阳已从树梢坠落红影。写时间流逝。
「松阴夹道倒接䍠,不遣前诃杀风景」——松阴夹道倒戴着头巾,不让前呵后斥杀风景。接䍠即头巾,倒戴写放诞不羁。
「小留一片潇湘亭,双鹭飞来妆秋屏」——稍留于潇湘亭,双鹭飞来装点秋日的屏风。双鹭妆秋屏写景如画。
「橘垂嫩颗匝洲青,芷纷柔叶飘岸馨」——橘子垂下嫩果环绕青洲,白芷纷披柔叶飘送岸上馨香。
「冥搜枯肠浪着语,对人欲举不敢举」——搜尽枯肠勉强着语,对人想举出前人名句又不敢举。此写前人名作在前、自己不敢轻举的敬畏。
「拍栏但吟工部吏部两大篇,水光山色俱欣然」——拍栏只吟诵杜工部韩吏部的两大名篇,水光山色都欣然相应。以吟诵前人名篇与山水共鸣作结。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杜韩名篇为起点和终点,首尾呼应,体现了对前人诗歌传统的致敬。二、「杉桧摇空蛟虬舞」以蛟虬喻杉桧的姿态,将静物写活,气势飞动。三、「摩干徘徊怜晋柏,剥苔俯仰认唐碑」对仗精工,摩干与剥苔、徘徊与俯仰、怜与认,层层对应,写尽怀古之深情。四、结尾「对人欲举不敢举」写出了面对伟大传统的敬畏,最终以吟诵前人名篇与山水共鸣的方式化解,谦逊而风雅。
总体评价
此诗以湘西行为题材,从杜韩名篇起笔到吟诵名篇作结,以诗歌传统贯穿山水游历。写景壮阔而怀古深沉,既有自然之美又有人文之韵,是一首兼具山水与人文的纪游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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