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珍行

宋 · 赵汝𬭼

译文

西清平生雅好奇

西清平生雅好搜奇

夜则忘寐昼忘饥

夜里忘记睡觉白天忘记饥饿

搜今抉古竭心力

搜寻今古竭尽心力

常恐世间一物遗

常常怕世间有一物遗漏

云雾轩窗烟月户

云雾缭绕的轩窗烟月映照的门户

万宝汇列牙签垂

万种珍宝汇集排列牙签标签垂挂

循环逻视日千匝

循环巡视每天走上千遍

拊摩拂拭心融怡

抚摸拂拭心中融和愉悦

惊寇披猖变仓卒

惊寇猖獗事变仓促

六丁下取留毫厘

六丁神将取走只留下毫厘

收拾售用自不足

收拾变卖尚且不够自用

尚辍三珍赠我为

还割爱三件珍品赠予我

六幅之珍老坡字

第一珍是六幅苏轼的字

印可谁氏参寥师

印记可考是参寥大师所鉴

怒鹏九万气吞吐

笔势如怒鹏展翅九万里气吞山河

骊珠百二光陆离

又如一百二十颗骊龙之珠光彩陆离

两轴之珍云子画

第二珍是两轴云子的画

李杜跨蹇将何之

画中李白杜甫骑着毛驴将往何处

华阴县里过门日

正是华阴县里经过家门之日

浣花溪上寻春时

浣花溪上寻访春色之时

一张之珍太古琴

第三珍是一张太古之琴

孤桐斲削峄阳枝

用峄山南面孤零的桐木削制而成

刻名漱玉世少比

刻有漱玉之名世间少有可比

较昔响泉彼堪嗤

比起昔日的响泉琴那不过令人嗤笑

银钩铁画贵楷正

书法贵在银钩铁画端正楷书

此则倚醉飞蛟螭

这字却倚着醉意如蛟螭飞舞

寸马豆人贵纤密

画中寸马豆人贵在纤细精密

此则纵意隳藩篱

这画却纵意挥洒打破规矩

金徽玉轸贵音韵

琴贵在金徽玉轸音韵优美

此则得趣绝弦丝

这琴却得趣于超越丝弦之外

天机皆由胸襟出

天机都从胸襟中流出

妙处莫以形迹窥

妙处不可从形迹上去窥测

爱兹三珍每自随

喜爱这三件珍宝常常随身携带

酒酣呼馿任倒骑

酒酣之时呼唤毛驴任凭倒骑

抱琴委辔乌角欹

抱着琴放下缰绳乌巾歪斜

琅然高吟夏夜诗

朗声高吟夏夜之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三珍行」为题,写友人赠予的三件珍品:苏轼书法、李杜图卷、古琴。赵汝𬭼以收藏家的热情逐一品评三珍的妙处,提出天机出于胸襟、妙处不可形迹窥的艺术观,末以酒酣倒骑驴、抱琴高吟的自画像收束,展现了一个洒脱不羁的文人形象。

逐句解读
「西清平生雅好奇,夜则忘寐昼忘饥」——西清先生平生雅好奇珍,夜忘睡眠昼忘饥食。西清指友人。

「搜今抉古竭心力,常恐世间一物遗」——搜今抉古竭尽心神,常恐世间有一物被遗漏。写收藏之痴迷。

「云雾轩窗烟月户,万宝汇列牙签垂」——云雾轩窗烟月门户中,万种珍宝汇列牙签垂挂。写收藏之富。

「循环逻视日千匝,拊摩拂拭心融怡」——循环巡视每日千遍,抚摩拂拭心神融怡。写爱惜之深。

「惊寇披猖变仓卒,六丁下取留毫厘」——寇乱突至仓卒变故,六丁神将收取后仅留毫厘。六丁下取喻劫难,写珍品散失之痛。

「收拾售用自不足,尚辍三珍赠我为」——收拾变卖尚不足用,还分出三件珍品赠予我。辍赠写情谊之重。

「六幅之珍老坡字,印可谁氏参寥师」——六幅之珍是苏轼的字,印证认可的是参寥子。参寥为苏轼僧友。

「怒鹏九万气吞吐,骊珠百二光陆离」——如怒鹏九万里气吞山河,如骊珠百二颗光华陆离。写苏轼书法的气势与光华。

「两轴之珍云子画,李杜跨蹇将何之」——两轴之珍是云子的画,画中李白杜甫骑驴将往何处。云子即画家。

「华阴县里过门日,浣花溪上寻春时」——华阴县里过门之日,浣花溪上寻春之时。分别指杜甫与李白的典故。

「一张之珍太古琴,孤桐斲削峄阳枝」——一张之珍是太古琴,以峄阳孤桐斲削而成。峄阳孤桐为制琴良材。

「刻名漱玉世少比,较昔响泉彼堪嗤」——刻名漱玉世间少有可比,较之古代响泉琴彼可嗤笑。写此琴之名贵。

「银钩铁画贵楷正,此则倚醉飞蛟螭」——银钩铁画之书贵在楷正,苏轼此书则倚醉飞动如蛟螭。写苏字之狂放。

「寸马豆人贵纤密,此则纵意隳藩篱」——寸马豆人之画贵在纤密,云子此画则纵意打破藩篱。写画风之不拘。

「金徽玉轸贵音韵,此则得趣绝弦丝」——金徽玉轸之琴贵在音韵,此琴则得趣于弦丝之外。写琴境之超脱。

「天机皆由胸襟出,妙处莫以形迹窥」——天机皆由胸襟流出,妙处不可从形迹窥见。此为全诗核心艺术观。

「爱兹三珍每自随,酒酣呼馿任倒骑」——爱这三珍时常随身携带,酒酣时呼驴任凭倒骑。写洒脱不羁。

「抱琴委辔乌角欹,琅然高吟夏夜诗」——抱琴委缰乌角巾歪斜,琅然高吟夏夜之诗。以自画像收束。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三珍为结构,分别品评苏轼书法、李杜图卷、古琴,各有侧重又互相映照。二、品评三珍时均采用「世俗之见—珍品之异」的对比结构,层层推进。三、「天机皆由胸襟出,妙处莫以形迹窥」是全诗的理论核心,将三珍的品评提升为一般性的艺术原则。四、结尾的自画像与三珍形成对照:三珍是高雅之物,倒骑驴、歪角巾是不羁之态,高与野相映成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珍为线索,在品评具体珍品的同时提出了「天机出于胸襟」的艺术观。对三珍的品评各有侧重而互相映照,最终归结为一种超越形迹的审美追求,体现了赵汝𬭼成熟的艺术鉴赏力。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