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黄存之春庄雨急图
宋 · 赵汝绩
译文
山浓树密春欲浮,农夫有事营西畴。
山色浓郁树林密布春天仿佛要浮动起来,农夫有事要做经营着西边的田地。
鹁鸪声歇风雨急,田塍滑㳠如翻油。
鹁鸪的叫声停了风雨变得急促,田埂滑溜如同翻倒的油。
牢披蓑衣紧系笠,浑身水流两股栗。
紧紧披着蓑衣系牢斗笠,浑身流水两腿发抖。
拣时浸种开稻包,心急鞭牛牛步急。
选时间浸种打开稻种包,心里着急鞭打耕牛牛步也急。
前年春寒再移秧,去年夏旱赤地荒。
前年春寒重新移栽秧苗,去年夏旱赤地一片荒芜。
东隣西保几人在,渠今尚得本身强。
东邻西保还有几人活着,他如今还算身体强健。
低头无言心似苦,定愿五风十日雨。
低头无语心中似很苦涩,一定祈愿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禾头粒粒饱秋露,糠籺充肠米田主。
稻穗粒粒饱满饱含秋露,农人只能吃糠充饥白米归了田主。
我家镜湖烟水湄,身虽不耕眼见之。
我家在镜湖烟水之滨,虽然自己不耕种但亲眼见过。
何人得此畎亩趣,短纸写出无声诗。
谁人能画出这田亩间的苦趣,短纸上画出了一首无声之诗。
坐令展卷三太息,力穑莫供浮末食。
让人展开画卷三次叹息,辛勤耕作却供养不了不事生产的人。
君看此辈终岁勤,返向沟中作捐瘠。
你看这些农人终年辛劳,最终却倒在沟壑中成为饿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黄存之春庄雨急图之作。诗人观画有感,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农人在急雨中抢种的辛劳场景,并由此联想到连年灾荒和农民的悲惨处境,表达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全诗由画入实,由景入情,由个人感叹到社会批判,层次丰富,力量沉痛。
逐句解读
「山浓树密春欲浮,农夫有事营西畴」——山色浓郁树林密布春天仿佛要浮动起来,农夫有事要做经营着西边的田地。开篇写春意浓重,农人开始春耕。
「鹁鸪声歇风雨急,田塍滑㳠如翻油」——鹁鸪的叫声停了风雨变得急促,田埂滑溜如同翻倒的油。雨来得急,田埂极滑,写出了耕作的艰难。
「牢披蓑衣紧系笠,浑身水流两股栗」——紧紧披着蓑衣系牢斗笠,浑身流水两腿发抖。
"两股栗"写雨水之冷,农人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却不能停工。
「拣时浸种开稻包,心急鞭牛牛步急」——选时间浸种打开稻种包,心里着急鞭打耕牛牛步也急。
"心急""步急"写农人抢农时的焦迫。
「前年春寒再移秧,去年夏旱赤地荒」——前年春寒重新移栽秧苗,去年夏旱赤地一片荒芜。回忆连年灾荒,农人损失惨重。
「东隣西保几人在,渠今尚得本身强」——东邻西保还有几人活着,他如今还算身体强健。灾荒中人口锐减,幸存者不过强撑。
「低头无言心似苦,定愿五风十日雨」——低头无语心中似很苦涩,一定祈愿五天刮风十天下雨的顺遂年景。
"五风十日雨"用《尚书》典故,指风调雨顺。
「禾头粒粒饱秋露,糠籺充肠米田主」——稻穗粒粒饱满饱含秋露,但农人只能吃糠充饥,白米归了田主。
"糠籺充肠米田主"揭示地主剥削的现实:耕者不得食。
「我家镜湖烟水湄,身虽不耕眼见之」——我家在镜湖烟水之滨,虽然自己不耕种但亲眼见过。诗人自述虽非农人但了解农村实情。
「何人得此畎亩趣,短纸写出无声诗」——谁人能画出这田亩间的苦趣,短纸上画出了一首无声之诗。
"无声诗"指画,画虽无声却胜有声。
「坐令展卷三太息,力穑莫供浮末食」——让人展开画卷三次叹息,辛勤耕作却供养不了不事生产的人。
"浮末食"指不耕而食者,批判社会不公。
「君看此辈终岁勤,返向沟中作捐瘠」——你看这些农人终年辛劳,最终却倒在沟壑中成为饿殍。
"捐瘠"指饿死的人,以最惨烈的图景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画面感极强,蓑衣斗笠、水流股栗、鞭牛急步,如同一幅动态的农家苦耕图。二是对比深刻,"糠籺充肠米田主"以六个字揭示阶级剥削,"力穑莫供浮末食"以议论点明不公。三是层层递进,从急雨耕作到连年灾荒到地主剥削到饿死沟壑,苦难步步加深。四是"无声诗"的比喻巧妙,画不能言而观者三叹,诗画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幅春庄雨急图为引,写出了南宋农人的深重苦难。从急雨抢种的艰辛到连年灾荒的打击,从地主剥削的不公到饿殍沟壑的惨状,诗人层层推进,痛切淋漓。
"糠籺充肠米田主"一语,凝练地揭示了封建社会耕者不得食的本质,具有强烈的批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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