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弟借书持要不谨护有损为之覆背葺还
宋 · 赵孟坚
译文
昔闻勤读者,三度绝韦编。
从前听说勤勉读书的人,三次读断了编联竹简的皮绳。
读书书已破,书则在肺肝。
读书读到书已破损,书中的道理却已深入心肝。
摘实咀其华,发挥事业间。
摘取其实质品味其精华,在事业中加以发挥运用。
伊惟事精研,整束悬牙签。
唯有精研深究,整理好后悬挂牙签作为标识。
缥囊手未触,慨是龙泉言。
淡青色书囊还未用手触及,便已感慨这是龙泉宝剑般的至论。
虎子畜溪鱼,汝懵未凿颛。
像用虎子养溪鱼一样,你懵懂无知尚未开窍。
胡策追元方,纷纷探简编。
为何要追赶元方,纷纷翻阅典籍。
抱书手不龟,面壁缚枯禅。
抱着书本手也不冻裂,却像面壁枯坐的禅僧一样徒有其表。
靴化例随水,竟负一瓻还。
靴子随水漂去,终究辜负了借书一瓻的归还之约。
季也怒生瘿,我惭家训颜。
弟弟怒气冲冲如生了瘿瘤,我则以家训不严而惭愧。
愿季无衔怒,凤楼修则完。
希望弟弟不要怀恨在心,凤凰楼修缮后便能完好如初。
嗟嗟仁义谏,束湿何由痊。
唉,仁义的规劝,如同束紧湿物,怎能使之恢复如初。
颠倒幸尔存,柿叶风掀掀。
书页颠倒幸好还保存着,如同柿叶在风中翻飞。
糊老饱九炊,纸捣翼拟蝉。
用陈浆糊修补经过多次蒸煮,纸张捣得薄如蝉翼。
翻翻事兼两,滑腻好且坚。
翻阅时两面兼顾,纸质光滑细腻而且坚韧。
手鉴具在兹,秋露无重妍。
手泽之鉴都在这里,秋露也不能增添更多的美丽。
旧书百回读,训佩坡老僊。
旧书应当百回反复阅读,谨记苏东坡先生的教诲。
请季事斯语,慎勿高阁悬。
请弟弟遵循这番话,千万不要将书束之高阁。
因怜数匮藏,徒疥小印存。
因为怜惜几柜藏书,只留下疥癣般的小印。
浮云忽白衣,世事无不然。
浮云忽然变为白衣,世事无不如此变幻无常。
眼底不自快,封闭何取焉。
眼前之事尚且不能畅快,封闭起来又有什么可取。
所贵得之心,亦可忘蹄筌。
可贵的是内心领悟,也可以得意而忘言。
又怜囿大块,华好竟饱鲜。
又怜悯困于天地之间,华美之物终究不过饱一时之鲜。
一饱膻聚蝇,曷与千古传。
腥膻之物只招来苍蝇,怎能与千古流传相提并论。
纤云飞四散,皎月标中天。
纤云四散飞去,皎洁明月高悬中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孟坚因仲弟借书不慎护而有损,亲自修补后归还所作。诗题长而叙事性强,直陈事情经过。诗人以书之损毁为引,阐述读书之道与藏书之理,由物及心,层层深入。诗中既批评了弟弟不爱护书籍的行为,又借机阐发读书当精研而非泛览的观点,体现了宋人重学尚书的学风与家训传统。
逐句解读
「昔闻勤读者,三度绝韦编。」以孔子读易韦编三绝的典故起笔,点明勤读之极。
「读书书已破,书则在肺肝。」书虽破旧,内容已入心肝,强调读书重在消化吸收。
「摘实咀其华,发挥事业间。」取其实质品味其精华,在事业中发挥运用。
「伊惟事精研,整束悬牙签。」读书贵在精研,整理后悬挂牙签标识。
「缥囊手未触,慨是龙泉言。」书囊未触已感慨万千,犹如龙泉宝剑之论。
「虎子畜溪鱼,汝懵未凿颛。」批评弟弟懵懂无知,如同以虎子养溪鱼般不知珍重。
「胡策追元方,纷纷探简编。」为何要效仿元方,纷纷翻阅典籍。
「抱书手不龟,面壁缚枯禅。」抱着书本手不生冻疮,却像面壁枯坐的禅僧。
「靴化例随水,竟负一瓻还。」靴子随水而去,终究辜负了一瓻之借。
「季也怒生瘿,我惭家训颜。」弟弟怒气冲冲,我则以家训不力而惭愧。
「愿季无衔怒,凤楼修则完。」希望弟弟不要怀恨,凤凰楼修好便完整如初。
「嗟嗟仁义谏,束湿何由痊。」仁义的规劝,如同束紧湿物,怎能恢复如初。
「颠倒幸尔存,柿叶风掀掀。」书页颠倒幸好还在,如柿叶在风中翻飞。
「糊老饱九炊,纸捣翼拟蝉。」用浆糊修补,纸张捣薄如蝉翼。
「翻翻事兼两,滑腻好且坚。」翻阅时兼顾两面,纸质光滑细密且坚韧。
「手鉴具在兹,秋露无重妍。」手泽之鉴皆在,秋露也不能增添其美。
「旧书百回读,训佩坡老僊。」旧书应当反复阅读,谨记苏东坡的教诲。
「请季事斯语,慎勿高阁悬。」请弟弟听从这番话,千万不要将书束之高阁。
「因怜数匮藏,徒疥小印存。」怜惜几柜藏书,只有小印存留如疥。
「浮云忽白衣,世事无不然。」浮云忽变白衣,世事无不如此变幻。
「眼底不自快,封闭何取焉。」眼前之事尚且不快,封闭起来又有何益。
「所贵得之心,亦可忘蹄筌。」可贵的是心领神会,可以得意忘言。
「又怜囿大块,华好竟饱鲜。」又怜悯困于天地之间,华美之物终究不过饱一时之鲜。
「一饱膻聚蝇,曷与千古传。」腥膻之物只招苍蝇,怎能与千古流传相比。
「纤云飞四散,皎月标中天。」纤云四散飞去,皎洁明月高悬中天。
艺术手法
一、以小见大的构思。由借书受损这件家庭小事,生发出读书之道、藏书之理、处世之哲,层层推进。二、比喻丰富。以韦编三绝喻勤读,以龙泉喻书之价值,以蝉翼喻修补之纸,以膻腥聚蝇与千古流传对比,意象纷呈。三、用典贴切。孔子绝韦编、苏轼百回读、蹄筌之喻,皆与主题紧密相关。四、篇末以皎月中天作结,由纷扰归于澄明,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从日常琐事入手,却能上升到读书治学与人生态度的高度,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点。诗人对弟弟既有批评责备,又有温言劝勉,兄弟之情与家训之义交织其中。结尾由书及人,由物及道,以月照中天的清朗意象收束全篇,暗示读书修身的最终目标是心灵的澄明通达,而非对物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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