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赠王侍御

宋 · 赵孟坚

译文

昔有阳城子,高卧中条山。

从前有阳城子,隐居高卧于中条山中。

粤从丹诏聘,职谏居朝端。

自从接受丹诏征聘,担任谏官居于朝廷之端。

北垣七八年,一词曾靡殚。

在北垣为谏官七八年间,不曾弹劾过一词。

于中常戚戚,事以秦越看。

心中常感忧戚不安,却以秦越之远的态度看待政事。

诤臣论一篇,见诮昌黎韩。

韩愈作诤臣论一篇,讥诮阳城失职。

城日洽壶觞,视之无汗颜。

阳城每日饮酒作乐,看了也毫无羞愧之色。

一朝天子误,鼎鼐庸雄奸。

一旦天子用人失误,让奸雄窃据了宰相之位。

皇皇朝野人,敢议不敢言。

惶惶朝野之人,心中敢议论口却不敢言说。

城曰兹可矣,不言吾岂安。

阳城说此时可以了,不说话我怎能安心。

当廷坏其麻,势若回狂澜。

当廷撕坏麻布诏书,气势如同回转狂澜。

臣言不可夺,臣肉所可剜。

臣的谏言不可被夺去,臣身上的肉倒可以被剜去。

孰谓雄猜主,天听亦为还。

谁说君王雄猜固执,上天之听也为他回转了。

一鸣必惊人,朝阳之祥鸾。

一鸣必然惊人,如同朝阳中的祥瑞之鸾。

一飞必冲天,北溟之鹏抟。

一飞必然冲天,如同北溟大鹏展翅高飞。

啾啾燕雀辈,终岁寒檐间。

啾啾叫的燕雀之辈,终年在寒檐之下栖息。

君今踵其武,可想倚任专。

您如今追随其步伐,可以想见倚重专任之深。

士习弊滋久,未易一匕痊。

士人风习弊病已久,不容易一药而愈。

遗臭偃月奸,殆今逾百年。

遗臭万年的偃月堂奸臣,至今已逾百年。

利欲锢人心,深矣莫洗湔。

利欲禁锢了人心,根深蒂固难以洗刷。

几新更化机,仍澁胶柱弦。

几次更新变法之机,仍然涩滞如同胶柱鼓瑟。

洗泥何能清,救弊应其源。

洗泥怎能使之清澈,救弊应当从源头着手。

昔无起楼地,今举田连阡。

从前无地可起楼,如今却田产连绵阡陌。

而以求善治,却行而欲前。

以此而求善治,如同倒退行走却想前进。

复有事诞衒,奋臂张虚拳。

又有虚诞炫夸之事,奋臂挥舞空拳。

驱虎戕良民,臧否已较然。

驱虎残害良民,善恶已经分明。

胶舟倚航海,恻耸忧世肩。

如同以胶船航海,忧世之肩恻然耸动。

夷甫在晋朝,举世无几先。

王夷甫在晋朝,举世无几人能先识其祸。

卓哉辩奸论,万世一老泉。

卓越啊苏洵的辩奸论,万世仅有此一篇。

瞽言再拜献,感愤涕泗涟。

以盲瞽之言再拜奉献,感愤之下涕泪涟涟。

昔者汉更生,危言扶彼颠。

从前汉代刘更生,以危言扶持那将倾之势。

皎余明寸心,不向流俗宣。

我皎洁明亮的寸心,不向流俗宣扬。

维君中流柱,屹是障百川。

您是中流砥柱,屹立阻挡百川。

向来稍诡遇,高官怀袖间。

向来稍有不遇,高官仍在怀袖之间可期。

耿介甘不售,岁寒松柏坚。

耿介之人甘于不售,岁寒之时松柏更显坚贞。

国无君子哉,缄默谁复言。

国家没有君子吗,缄默不语还有谁来说话。

松江千顷浪,涵月金蜿蜒。

松江千顷波浪,涵映月色如金色蜿蜒。

于兹送君行,商歌频扣舷。

在此送您出行,商歌频频扣击船舷。

明当重回首,晚风杨柳边。

明日当再回首,晚风吹拂杨柳之边。

伫希御史雨,汛扫靖幅员。

期待御史之雨降临,汛扫妖氛廓清疆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孟坚赠王侍御的咏史诗,以唐代阳城谏诤的故事为主线,勉励王侍御效法前贤,在国事危难之际直言敢谏。诗中历数阳城从高卧不仕到入朝为谏臣的经历,描写其坏麻廷诤、回天有力的壮举,又转入对当世士风败坏、利欲锢心的批判,以"辩奸论"相砥砺,寄望王侍御成为中流砥柱。全诗气势磅礴,议论纵横,是赵孟坚政治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昔有阳城子,高卧中条山。」从前有阳城子,隐居高卧于中条山。

「粤从丹诏聘,职谏居朝端。」自从接受丹诏征聘,担任谏官居于朝廷。

「北垣七八年,一词曾靡殚。」在北垣七八年间,不曾弹劾一词。

「于中常戚戚,事以秦越看。」心中常感忧戚,却以秦越之远的态度看待政事。

「诤臣论一篇,见诮昌黎韩。」韩愈作《诤臣论》一篇,讥诮阳城失职。

「城日洽壶觞,视之无汗颜。」阳城每日饮酒作乐,看了也毫无羞愧之色。

「一朝天子误,鼎鼐庸雄奸。」一旦天子用人失误,让奸雄窃据宰相之位。

「皇皇朝野人,敢议不敢言。」惶惶朝野之人,心中敢议论口却不敢言。

「城曰兹可矣,不言吾岂安。」阳城说此时可以了,不说话我岂能安心。

「当廷坏其麻,势若回狂澜。」当廷撕坏麻布诏书,气势如同回转狂澜。

「臣言不可夺,臣肉所可剜。」臣的谏言不可被夺去,臣的肉可以被剜去。

「孰谓雄猜主,天听亦为还。」谁说君王雄猜固执,天听也为他回转了。

「一鸣必惊人,朝阳之祥鸾。」一鸣必然惊人,如同朝阳中的祥鸾。

「一飞必冲天,北溟之鹏抟。」一飞必然冲天,如同北溟之大鹏展翅。

「啾啾燕雀辈,终岁寒檐间。」啾啾叫的燕雀之辈,终年在寒檐之下。

「君今踵其武,可想倚任专。」您如今追随其步伐,可以想见倚重专任之深。

「士习弊滋久,未易一匕痊。」士人风习弊病已久,不容易一药而愈。

「遗臭偃月奸,殆今逾百年。」遗臭万年的偃月堂奸臣,至今已逾百年。

「利欲锢人心,深矣莫洗湔。」利欲禁锢人心,根深蒂固难以洗刷。

「几新更化机,仍澁胶柱弦。」几次更新变法之机,仍然涩滞如胶柱鼓瑟。

「洗泥何能清,救弊应其源。」洗泥怎能使之清澈,救弊应当从源头着手。

「昔无起楼地,今举田连阡。」从前无地可起楼,如今却田产连绵阡陌。

「而以求善治,却行而欲前。」以此而求善治,如同倒退行走却想前进。

「复有事诞衒,奋臂张虚拳。」又有虚诞炫夸之事,奋臂挥舞空拳。

「驱虎戕良民,臧否已较然。」驱虎残害良民,善恶已经明显。

「胶舟倚航海,恻耸忧世肩。」如同以胶舟航海,忧世之肩恻然耸动。

「夷甫在晋朝,举世无几先。」王夷甫在晋朝,举世无几人能先识其祸。

「卓哉辩奸论,万世一老泉。」卓越啊苏洵的辩奸论,万世仅有此一篇。

「瞽言再拜献,感愤涕泗涟。」以盲瞽之言再拜奉献,感愤之下涕泪涟涟。

「昔者汉更生,危言扶彼颠。」从前汉代刘向,以危言扶持那将倾之势。

「皎余明寸心,不向流俗宣。」我皎洁明亮的寸心,不向流俗宣扬。

「维君中流柱,屹是障百川。」您是中流砥柱,屹立阻挡百川。

「向来稍诡遇,高官怀袖间。」向来稍有不遇,高官仍在怀袖之间。

「耿介甘不售,岁寒松柏坚。」耿介之人甘于不售,岁寒之时松柏更显坚贞。

「国无君子哉,缄默谁复言。」国家没有君子吗,缄默不语还有谁来说。

「松江千顷浪,涵月金蜿蜒。」松江千顷波浪,涵映月色如金色蜿蜒。

「于兹送君行,商歌频扣舷。」在此送您出行,商歌频频扣击船舷。

「明当重回首,晚风杨柳边。」明日当再回首,晚风吹拂杨柳之边。

「伫希御史雨,汛扫靖幅员。」期待御史之雨降临,汛扫妖氛廓清疆域。

艺术手法
一、以史喻今。阳城故事与当世时局互为映照,古今对话,增强了议论的深度与力度。二、对比层层。阳城久不谏与一谏回天的对比,祥鸾鹏抟与燕雀寒檐的对比,洗泥清源与胶柱鼓瑟的对比,将抽象的政治主张转化为生动的意象。三、用典密集而精切。阳城坏麻、韩愈诤臣论、苏洵辩奸论、王衍夷甫、刘向更生,每一典故都切中时弊。四、结尾以御史雨的意象收束,以自然之甘霖喻政治之清明,既有美好的期盼,又暗含对现实的忧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气势宏大的政治抒情诗,以咏史为手段,以赠别为契机,系统阐述了诗人对谏诤之道、士风之弊、治道之要的深刻见解。阳城从沉默到廷诤的转变,正是诗人期待王侍御效法的典范;而对当世利欲锢心、胶柱鼓瑟的批判,则体现了诗人对现实政治的清醒认识。全诗语言刚健,议论纵横,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现实的紧迫感,是南宋末年士人以诗议政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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