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山龙祠
宋 · 赵孟坚
译文
白龙生阳山,龙生龙母死。
白龙出生于阳山,龙出生后龙母便死了。
于何藏斯陈,其说从古始。
为何藏于陈山,此说从古时便已开始。
岂伊冥邈中,而亦有地利。
难道在冥邈之中,也有地利的因素。
季春旬八日,岁岁雨冥晦。
季春十八日,年年此时下雨天色昏暗。
龙下大如柱,万目俨骇视。
龙降下时大如柱子,万众俨然惊骇注视。
谓龙来朝母,人胡不知礼。
说是龙来朝拜母亲,人们怎不知礼数。
邑人严奉供,神宫联梵寺。
邑人严敬供奉,神宫与佛寺相连。
龙君与龙母,居中堂殿位。
龙君与龙母,居于中堂大殿之位。
两庑香火谁,分祀及四子。
两庑的香火是谁在供,分祀到四个龙子。
山腰有龙湫,泓澄一掬水。
山腰有龙湫,一掬清澈的水。
水旱不涸溢,甘冽冷牙齿。
水旱时不干涸不溢出,甘冽冰凉牙齿。
祷雨乞一滴,阖境得沾济。
祈雨求一滴水,全境都得到沾润救济。
昔年令君来,沥酒方奠启。
昔年县令来此,洒酒方才奠祭启请。
有物蜿蜒见,举体金色被。
有物蜿蜒出现,全身披覆金色。
巡沿上巾幞,驯狎了无畏。
沿巾幞爬上,驯服亲狎全无畏惧。
令君端笏迎,迎入香奁里。
县令端正笏板迎接,迎入香奁之中。
诞四子如粟,久矣传神异。
产下四子如粟米大小,早已传为神异之事。
逮置湫石边,倏与电俱逝。
等到放在龙湫石边,忽然与闪电一同消失。
或示梦画工,画龙要珠戏。
有时托梦给画工,画龙戏珠之形。
或载见蜿蜒,跃戏花壶际。
有时见到蜿蜒之龙,在花壶边跳跃嬉戏。
神灵及事怪,龚碑详纪记。
神灵之事及种种怪异,龚碑有详细记载。
迎享送三辞,上轧骚章丽。
迎享送的三篇辞章,可与骚赋的华丽相比。
荔子丹蕉黄,罗池未专美。
荔枝红香蕉黄,罗池之美并非专擅。
余来击节诵,金石歌声曳。
我来击节诵读,金石般的歌声拖曳回荡。
迩年又喧传,其说更谲诡。
近年又喧传开来,其说更加谲诡。
后殿方落成,将以奉大士。
后殿刚刚落成,将用来供奉观音大士。
一夕大风雨,巨石暗飞坠。
一夜大风雨,巨石暗中飞坠而下。
高高山顶来,直顿殿堂内。
从高高的山顶飞来,直接落在殿堂之内。
端然一宝座,不偏亦不倚。
端正如一座宝座,不偏也不倚。
既无绳墨量,谁与安位置。
既然没有绳墨丈量,谁将它安放到位。
不知几鬼推,毋廼阴兵徙。
不知几个鬼推来,莫非是阴兵迁移。
是为鬼龙力,其说信有以。
这是鬼龙的力量,此说确实有道理。
又云虎新过,泥沙印遗趾。
又说是老虎刚经过,泥沙中印下足迹。
爬抓大木皮,画画有文理。
抓挠大树皮上,条条有纹理。
海山断不连,四望惟茅苇。
海山断开不相连,四望只有茅草芦苇。
又无穴宅居,此物从何至。
又没有洞穴居住,此物从何而来。
有龙必有虎,神驱理或尔。
有龙必有虎,神灵驱使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不然虎尊龙,墓前来伏跪。
否则就是虎尊崇龙,来墓前伏跪。
想当清夜月,踡跼妥其尾。
想来在清夜月下,蜷缩妥帖地收起尾巴。
谈玄与讯怪,更仆良未已。
谈论玄理与追问怪异,换了几批人仍未说完。
笑呼金叵罗,一把诗肠洗。
笑着呼取金叵罗酒器,一洗诗肠。
数酌带微酣,长啸奋双袂。
数杯之后微微带醉,长啸一声奋起双袖。
径直上山巅,惟如履平地。
径直登上山顶,如同走平地一般。
海神会我心,卷浪雪花沸。
海神会合我心意,卷起浪花如雪沸涌。
中年脚尚健,有志聊自喜。
中年脚力尚健,有此壮志聊以自喜。
下山猛捉笔,挥扫不停臂。
下山猛然提笔,挥扫不停手臂。
素壁两三间,掀舞龙蛇势。
两三间白壁上,挥洒出龙蛇飞动的气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孟坚题陈山龙祠之作,详细记述了龙祠的传说、祭祀及种种灵异事迹。陈山龙祠供奉龙君龙母,传说白龙生于阳山、龙母死后龙来朝祭。诗人以好奇与虔诚并存的笔调,将民间信仰中的神奇传说娓娓道来,又在篇末以登高赋诗的豪迈收束,展现了一种既尊重民间信仰又超然其上的士人态度。
逐句解读
「白龙生阳山,龙生龙母死。」白龙出生于阳山,龙出生后龙母便死了。
「于何藏斯陈,其说从古始。」为何藏于陈山,其说从古时开始。
「岂伊冥邈中,而亦有地利。」难道在冥邈之中,也有地利的因素。
「季春旬八日,岁岁雨冥晦。」季春十八日,年年下雨天色昏暗。
「龙下大如柱,万目俨骇视。」龙降下大如柱子,万众俨然惊骇注视。
「谓龙来朝母,人胡不知礼。」说是龙来朝拜母亲,人怎不知礼数。
「邑人严奉供,神宫联梵寺。」邑人严敬供奉,神宫与佛寺相连。
「龙君与龙母,居中堂殿位。」龙君与龙母,居于中堂殿中。
「两庑香火谁,分祀及四子。」两庑的香火是谁,分祀到四个龙子。
「山腰有龙湫,泓澄一掬水。」山腰有龙湫,一掬清澈的水。
「水旱不涸溢,甘冽冷牙齿。」水旱时不干涸不溢出,甘冽冰凉牙齿。
「祷雨乞一滴,阖境得沾济。」祈雨求一滴水,全境都得到沾润救济。
「昔年令君来,沥酒方奠启。」昔年县令来此,洒酒方才奠祭启请。
「有物蜿蜒见,举体金色被。」有物蜿蜒出现,全身披覆金色。
「巡沿上巾幞,驯狎了无畏。」沿巾幞爬上,驯服亲狎全无畏惧。
「令君端笏迎,迎入香奁里。」县令端正笏板迎接,迎入香奁之中。
「诞四子如粟,久矣传神异。」产下四子如粟米大小,早已传为神异。
「逮置湫石边,倏与电俱逝。」等到放在龙湫石边,忽然与闪电一同消失。
「或示梦画工,画龙要珠戏。」有时托梦给画工,画龙要戏珠之形。
「或载见蜿蜒,跃戏花壶际。」有时见到蜿蜒之龙,在花壶边跳跃嬉戏。
「神灵及事怪,龚碑详纪记。」神灵之事及种种怪异,龚碑有详细记载。
「迎享送三辞,上轧骚章丽。」迎享送的三篇辞章,上比骚赋的华丽。
「荔子丹蕉黄,罗池未专美。」荔枝红香蕉黄,罗池之美并非专擅。
「余来击节诵,金石歌声曳。」我来击节诵读,金石般的歌声拖曳回荡。
「迩年又喧传,其说更谲诡。」近年又喧传开来,其说更加谲诡。
「后殿方落成,将以奉大士。」后殿刚刚落成,将用来供奉观音大士。
「一夕大风雨,巨石暗飞坠。」一夜大风雨,巨石暗中飞坠而下。
「高高山顶来,直顿殿堂内。」从高高的山顶飞来,直接落在殿堂之内。
「端然一宝座,不偏亦不倚。」端正如一座宝座,不偏也不倚。
「既无绳墨量,谁与安位置。」既然没有绳墨丈量,谁将它安放到位。
「不知几鬼推,毋廼阴兵徙。」不知几个鬼推来,莫非是阴兵迁移。
「是为鬼龙力,其说信有以。」这是鬼龙的力量,此说确实有道理。
「又云虎新过,泥沙印遗趾。」又说是老虎刚经过,泥沙中印下足迹。
「爬抓大木皮,画画有文理。」抓挠大树皮上,条条有纹理。
「海山断不连,四望惟茅苇。」海山断开不相连,四望只有茅草芦苇。
「又无穴宅居,此物从何至。」又没有洞穴居住,此物从何而来。
「有龙必有虎,神驱理或尔。」有龙必有虎,神灵驱使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不然虎尊龙,墓前来伏跪。」否则就是虎尊崇龙,来墓前伏跪。
「想当清夜月,踡跼妥其尾。」想来在清夜月下,蜷缩妥帖地收起尾巴。
「谈玄与讯怪,更仆良未已。」谈论玄理与追问怪异,换了几批仆从仍未说完。
「笑呼金叵罗,一把诗肠洗。」笑着呼取金叵罗,一洗诗肠。
「数酌带微酣,长啸奋双袂。」数杯之后微微带醉,长啸一声奋起双袖。
「径直上山巅,惟如履平地。」径直登上山顶,如同走平地一般。
「海神会我心,卷浪雪花沸。」海神会合我心意,卷起浪花如雪沸涌。
「中年脚尚健,有志聊自喜。」中年脚力尚健,有此壮志聊以自喜。
「下山猛捉笔,挥扫不停臂。」下山猛然提笔,挥扫不停手臂。
「素壁两三间,掀舞龙蛇势。」两三间白壁上,掀舞出龙蛇飞动的气势。
艺术手法
一、叙事详备。从龙母传说到祭祀仪式,从灵异事件到碑文记载,再到近年飞石奇闻,叙述脉络清晰,如一篇志怪散文。二、虚实相生。既有龙来朝母、金蛇入奁的神奇叙事,又有巨石飞坠、虎迹留存的实地考据,虚实交织中增添了诗的趣味。三、结尾由叙事转为抒情,由探访灵异转为登山赋诗,完成了从好奇到壮怀的情感升华。四、篇末挥笔画龙的场景与全诗所写的龙祠传说首尾呼应,以艺术创作回应了自然灵异。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歌形式写就的龙祠志,兼具志怪与纪游的双重品格。诗人以好奇而理性的态度记录民间传说,既不盲从迷信,也不完全否定,而是在"谈玄与讯怪"的探索中保持审慎。篇末登高赋诗、挥笔画龙的豪迈场景,将全诗从对灵异的记述升华为对生命力的礼赞,"掀舞龙蛇势"既是壁上画迹,也是诗人心中的壮志豪情,物我合一,气象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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