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雪

宋 · 赵孟坚

译文

君不见苏子卿,十有九年留朔廷。

你没见到苏武,十九年留滞在北方胡廷。

牧羝未乳归未得,吞毡莫救饥肠鸣。

牧羊公羊未产乳不能归国,吞食毡毛也救不了饥肠鸣叫。

又不见陶学士,家居三冬足文史。

又没见到陶穀学士,在家三个冬天足读文史。

玉堂退直清兴生,谩把烹茶夸婢子。

从玉堂退值清兴生发,随意烹雪煮茶向婢女夸耀。

我生徒饱太仓粟,慨怀伊人常缩恧。

我一生徒然饱食官仓之粟,感慨怀念那些贤人常觉惭愧。

我才又无挥翰手,食此岂不颜增厚。

我的才华又没有挥翰的手笔,吃这雪岂不更加厚颜。

浪游枉自在江湖,几年见雪一语无。

浪游江湖枉自漂泊,几年见到雪竟无一语可说。

只同儿童跳梁喜,欲吟自觉肠干枯。

只如同儿童般欢喜跳跃,想吟诗自觉肠中枯涩无词。

朔风打头夜来泊,拥篷晓见银糢糊。

朔风打头昨夜停泊,拥着船篷清晨见到银白模糊一片。

银盘收拾和蔗浆,银匙搅碎红珊瑚。

用银盘收起和入蔗浆,银匙搅碎如红珊瑚般。

一抄入口清风生,再抄乍觉心眼明。

一勺入口清风顿生,再勺忽然觉得心眼明亮。

连抄疾啜盘已竟,肌肤起粟神魂轻。

连勺急饮盘已见底,肌肤起粟神魂轻爽。

食罢拱手谢苍天,小儒不学食露盘,无补多欲妄求僊。

食罢拱手感谢苍天,小儒不学汉武帝食露盘求仙,无益而多欲妄求成仙。

愿言片片皆诗料,吐吞造化归毫端。

愿每一片雪花都成为诗料,吞吐造化归于笔端。

亦不吟河桥送别凄凉句,亦不吟依本胡芦取天怒。

既不吟河桥送别的凄凉之句,也不吟依样画葫芦取怒于天。

但愿冰棱雪块在心胸,飘飘解做梅花赋。

但愿冰棱雪块常在心胸,飘飘然能够作出梅花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孟坚食雪之作,以苏武吞毡、陶穀烹雪为对照,自惭不如前贤,又在食雪的过程中获得精神的升华。诗人从对前贤的追慕到对自身的反思,再到食雪后的清凉顿悟,最终表达了对冰心雪骨、作梅花赋的向往。全诗由叙事入抒情,由反思入升华,层次分明,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君不见苏子卿,十有九年留朔廷。」你没见到苏武,十九年留滞在北方胡廷。

「牧羝未乳归未得,吞毡莫救饥肠鸣。」牧羊公羊未产乳不能归,吞食毡毛也救不了饥肠鸣叫。

「又不见陶学士,家居三冬足文史。」又没见到陶穀学士,在家三冬足读文史。

「玉堂退直清兴生,谩把烹茶夸婢子。」从玉堂退值清兴生发,随意烹茶向婢女夸耀。

「我生徒饱太仓粟,慨怀伊人常缩恧。」我一生徒然饱食太仓之粟,感慨怀念那些贤人常觉惭愧。

「我才又无挥翰手,食此岂不颜增厚。」我的才华又没有挥翰的手笔,食此雪岂不脸皮更厚。

「浪游枉自在江湖,几年见雪一语无。」浪游江湖枉自漂泊,几年见到雪竟无一语可说。

「只同儿童跳梁喜,欲吟自觉肠干枯。」只如同儿童般欢喜跳跃,想吟诗自觉肠中枯涩。

「朔风打头夜来泊,拥篷晓见银糢糊。」朔风打头昨夜停泊,拥着船篷清晨见到银白模糊一片。

「银盘收拾和蔗浆,银匙搅碎红珊瑚。」用银盘收起和入蔗浆,银匙搅碎如红珊瑚般。

「一抄入口清风生,再抄乍觉心眼明。」一勺入口清风顿生,再勺忽然觉得心眼明亮。

「连抄疾啜盘已竟,肌肤起粟神魂轻。」连勺急饮盘已见底,肌肤起粟神魂轻爽。

「食罢拱手谢苍天,小儒不学食露盘,无补多欲妄求僊。」食罢拱手感谢苍天,小儒不学汉武帝食露盘求仙,无益而多欲妄求成仙。

「愿言片片皆诗料,吐吞造化归毫端。」愿每一片雪花都是诗料,吞吐造化归于笔端。

「亦不吟河桥送别凄凉句,亦不吟依本胡芦取天怒。」既不吟河桥送别的凄凉之句,也不吟依样画葫芦取怒于天。

「但愿冰棱雪块在心胸,飘飘解做梅花赋。」但愿冰棱雪块常在心胸,飘飘然能作出梅花赋。

艺术手法
一、以古贤为镜。苏武吞毡、陶穀烹雪与诗人食雪形成三层对照,既有追慕也有自惭,情感层次丰富。二、食雪过程的感官描写。从银白模糊的视觉到清风生的味觉到心眼明的心理感受,层层递进。三、比喻精妙。蔗浆和雪如红珊瑚,既写实又华美。四、结尾以"冰棱雪块在心胸"与"梅花赋"相呼应,以梅花的清寒意象象征诗人的精神追求,由物及心,境界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食雪为契机,完成了一次从自惭到升华的精神历程。诗人以苏武、陶穀为对照,坦诚自身的不足,又在食雪的清凉体验中获得灵感的激发。

"但愿冰棱雪块在心胸,飘飘解做梅花赋"是全诗的精神内核——以冰雪般纯洁刚健的心胸,创作出如梅花般清逸高洁的诗篇,这正是赵孟坚对诗歌创作的最高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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