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显老丈见过
宋 · 赵蕃
译文
茅檐冷如水,落叶堆不埽。
茅草屋檐下冷得如同冰水,落叶堆积也无人清扫。
林深日上迟,近午犹未冒。
树林深处太阳升起得很迟,将近中午阳光还没有透出来。
忽闻咿哑声,篮舆远来造。
忽然听见咿咿哑哑的声响,是竹轿从远处前来造访。
儿言此何客,貌古玉色膏。
孩儿说这是哪位客人,容貌古朴面色如玉般润泽。
心知定夫子,躧履仍着帽。
心中明白一定是文显先生,趿拉着鞋出来迎接,连帽子都来不及摘。
我居甚荒僻,好客鲜能到。
我住的地方十分荒凉偏僻,喜好交游的客人少有人能到来。
自非金石交,性不移湿燥。
若不是金石般坚固的交情,人的本性不会因环境湿燥而改变。
谁能忘崎岖,于此修夙好。
谁能忘记一路的崎岖坎坷,来到这里重修往日的情谊。
贫家鸡黍窄,菜甲仅可芼。
贫寒人家鸡黍饭菜简陋,菜芽刚刚可以采摘下锅。
属君又止酒,何以相慰劳。
偏偏你又戒了酒,拿什么来相互慰劳呢。
寒窗数日款,但有相交导。
寒窗下相聚数日的殷勤款待,只有彼此间真诚的交流开导。
我姿虽不敏,敢不期勉蹈。
我天资虽然不够聪敏,怎敢不期望勉力践行正道。
滔滔流俗中,往往皆媚灶。
在滔滔的世俗洪流中,人们往往都在阿谀权贵。
看君闭户志,有力甚于奡。
看你闭门守志的操守,比大力士奡还要有力。
衣单食不足,耻以饥寒号。
衣衫单薄食物不足,却耻于因饥寒而呼号诉苦。
曰吾道当然,尚友古人操。
你说我之道本应如此,崇尚与古人为友的节操。
我虽因事归,未免斗食小耗。
我虽然因事回乡,不免受微薄俸禄的损耗。
而君辱与游,何殊渭冲潦。
而你委屈自己与我交游,与渭水的洪流汇入积水沟又有何不同。
穷年语未卒,迺以将归告。
整年说不完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你却告知将要归去。
半百顾非遥,驱羸行往报。
五十之年看来并不遥远,等我驱赶着瘦马前去回访报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蕃《谢文显老丈见过》,写茅檐冷如水,落叶堆不扫。林深日上迟,近午还未冒出。忽闻咿哑之声,竹轿远来造访。小儿说这是什么客人,相貌古朴面色如玉膏。心中知道一定是定夫子,趿履而出仍戴着帽。我居住甚是荒僻,好客少有能到。若非金石之交,性情不移湿燥。谁能忘记崎岖之路,在此修习旧好。贫家鸡黍窄小,菜甲仅可芼煮。何况你又戒了酒,用什么来慰劳。寒窗数日款待,只有相互交流开导。我资质虽不敏捷,敢不期勉践行。滔滔流俗之中,往往都在媚灶。看君闭户之志,力量甚于奡。衣单食不足,耻以饥寒号呼。说吾道本当如此,尚友古人之操。我虽因事归乡,未免斗食之耗。而君辱与交游,何殊于渭水冲潦。穷年之语未尽,却以将归相告。半百之期并不遥远,驱使瘦马前往回报。全诗以老丈远访荒居为主题,写出对友人高洁志操的敬佩与对贫居待客的歉然。
逐句解读
「茅檐冷如水,落叶堆不埽」——茅檐冷如水,落叶堆积不扫。荒居的清冷与疏懒——冷的是屋也是心。
「林深日上迟,近午犹未冒」——林深日出迟,近午还未冒出。居住在深林之中,阳光难以照到——写荒僻之极。
「忽闻咿哑声,篮舆远来造」——忽闻咿哑之声,竹轿远来造访。老丈乘轿远来,打破了荒居的寂静。
「儿言此何客,貌古玉色膏」——小儿说这是什么客人,相貌古朴面色如玉膏。
「玉色膏」即面色润泽如玉。小儿好奇,老丈貌古而气色好——是有德之人。
「心知定夫子,躧履仍着帽」——心中知道一定是定夫子,趿履而出仍戴着帽。
「躧履」即趿拉着鞋。匆忙迎客——趿鞋而出,来不及整装。
「我居甚荒僻,好客鲜能到」——我居甚是荒僻,好客少有能到。此处荒僻少有人来,老丈之来尤为可贵。
「自非金石交,性不移湿燥」——若非金石之交,性情不移湿燥。金石之交不论境遇如何变化都不改变——这是真友情。
「谁能忘崎岖,于此修夙好」——谁能忘记崎岖之路,在此修习旧好。
「夙好」即旧日的交好。崎岖的路也不能阻挡——友情之深。
「贫家鸡黍窄,菜甲仅可芼」——贫家鸡黍窄小,菜甲仅可芼煮。「芼」即择取。贫穷待客——鸡黍不足,菜蔬勉强。
「属君又止酒,何以相慰劳」——何况你又戒了酒,用什么来慰劳。客人不饮酒,待客更加困难——贫家待客的无奈。
「寒窗数日款,但有相交导」——寒窗数日款待,只有相互交流开导。「款」即款待。虽然物质贫乏,但精神上的交流充裕。
「我姿虽不敏,敢不期勉蹈」——我资质虽不敏捷,敢不期勉践行。
「勉蹈」即勉力践行。受友人感召,要努力践行道义。
「滔滔流俗中,往往皆媚灶」——滔滔流俗之中,往往都在媚灶。
「媚灶」即巴结权贵。世风日下,人皆趋炎附势。
「看君闭户志,有力甚于奡」——看君闭户之志,力量甚于奡。「奡」即古代力士。闭门守志比力士之力更强——精神之力甚于体力。
「衣单食不足,耻以饥寒号」——衣单食不足,耻以饥寒号呼。虽然饥寒但不以之为耻而号呼——志节之坚。
「曰吾道当然,尚友古人操」——说吾道本当如此,尚友古人之操。
「尚友」即与古人为友。道之所在,以古人之操守为友——志节之来源。
「我虽因事归,未免斗食耗」——我虽因事归乡,未免斗食之耗。
「斗食」即微薄的俸禄。自己虽也贫困,但至少有微薄的收入。
「而君辱与游,何殊渭冲潦」——而君辱与交游,何殊于渭水冲潦。
「渭冲潦」即渭水之洪流与潦水。友人来访如渭水之大与潦水之小的对比——友人之高洁与自己的卑微。
「穷年语未卒,迺以将归告」——穷年之语未尽,却以将归相告。「迺」即乃。话未说完就要离去——相聚之短暂。
「半百顾非遥,驱羸行往报」——半百之期并不遥远,驱使瘦马前往回报。
「驱羸」即驱赶瘦马。五十之期不远,要驱马去回访——以行动写回报之心。
艺术手法
一是以「茅檐冷如水,落叶堆不扫」写荒居之冷清,以环境写心境。二是以「貌古玉色膏」写老丈之气度,以貌写德,古貌润色写精神。三是以「媚灶」与「闭户志」的对比写流俗与志节,以世风写人格。四是以「衣单食不足耻以饥寒号」写志节之坚,以困苦写坚守。五是以「尚友古人操」写精神之来源,以古写今,以传承写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以老丈远访荒居为主题。赵蕃以「茅檐冷落叶堆」写荒居之清苦,以「貌古玉色膏」写老丈之德,以「金石交」写友情之深,以「媚灶闭户」写流俗与志节之别,以「尚友古人」写精神之来源,在贫居的会面中写出了对友人高洁志操的敬佩与对道义的坚守。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以人写志,以贫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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