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舂
宋 · 赵蕃
译文
我居田野间,籴米如赁佣。
我居住在田野之间,买米如同受雇的佣工。
晴天得晒暴,雨日还燎烘。
晴天得以晒干暴晒,雨天还要用火烘烤。
昼役薪水事,故尝多夜舂。
白天役使于柴水之事,因此常常夜间舂米。
簸之有余谷,再以瓶罍充。
簸扬之后有余谷,再用瓶罍来充实。
时时付手碓,玉粒胜腐红。
时时亲手捣碓,白玉般的米粒胜过陈腐的红米。
三年食官仓,尘土填腹胸。
做了三年官吃官仓之粮,尘土填满腹胸。
归乃值岁歉,半菽了不供。
归来却逢歉收之年,半菽也不足供应。
糊口于四方,指囷其谁逢。
糊口于四方,指囷之助有谁能逢。
啼号𫏐远耳,梦寐深有攻。
啼号之声暂时远离耳畔,梦寐之中深有攻伐。
宦游竟何得,不如学为农。
宦游究竟得了什么,不如学习务农。
水旱纵莫逃,穮蔉年会丰。
水旱之灾纵然不可逃避,勤加耕耘之年总会丰收。
因闻村舂声,竟晓成𪡋喁。
因听闻村中舂米之声,通宵达旦成了低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蕃《闻舂》,是一首长篇五古,写田野间舂米之劳与宦游之悔。诗从籴米如佣工写起,晴天晒暴,雨天烘干,昼日役使薪米之事,夜晚多有舂米之劳。簸扬之后有余谷,再用瓶罍来充实。时时亲手捣碓,白玉般的米粒胜过陈腐的红米。做了三年官吃官仓之粮,尘土填满腹胸。归来却逢歉收之年,半菽也不足供应。糊口于四方,指囷之助有谁能逢。啼号之声暂时远离耳畔,梦寐之中深有攻伐。宦游究竟得了什么,不如学习务农。水旱之灾纵然不可逃避,勤加耕耘之年总会丰收。因听闻村中舂米之声,通宵达旦成了低语。全诗以舂米之声与宦游之悔为主题,在农事与官场的对比中写出了对归农的选择。
逐句解读
「我居田野间,籴米如赁佣」——我居住在田野之间,买米如同受雇的佣工。
「籴米」即买米,「赁佣」即雇佣。田野之中虽是农民却还要买米——生活的窘迫。
「晴天得晒暴,雨日还燎烘」——晴天得以晒干暴晒,雨天还要用火烘烤。粮食的干燥保存全靠天时人力——这是农事的辛苦。
「昼役薪水事,故尝多夜舂」——白天役使于柴水之事,因此常常夜间舂米。
「薪水」即柴和水,「夜舂」即夜间舂米。白天忙于杂务,舂米只好在夜间——时间之紧迫。
「簸之有余谷,再以瓶罍充」——簸扬之后有余谷,再用瓶罍来充实。
「瓶罍」即盛器。簸净后的余粮装满容器——劳动的收获虽不多但自足。
「时时付手碓,玉粒胜腐红」——时时亲手捣碓,白玉般的米粒胜过陈腐的红米。
「手碓」即手捣的碓,「玉粒」即白米,「腐红」即陈腐发红的米。亲手捣出的白米胜过陈米——新鲜之胜于陈腐。
「三年食官仓,尘土填腹胸」——做了三年官吃官仓之粮,尘土填满腹胸。做官三年吃的是官粮,但精神上尘土满腹——官场的空虚。
「归乃值岁歉,半菽了不供」——归来却逢歉收之年,半菽也不足供应。
「半菽」即半豆半粮,喻粗食。归乡却遇荒年,连粗食都不够——运气之差。
「糊口于四方,指囷其谁逢」——糊口于四方,指囷之助有谁能逢。
「指囷」即鲁肃指囷赠周瑜之典,喻慷慨相助。四处谋生,有谁能慷慨相助——无人可依。
「啼号𫏐远耳,梦寐深有攻」——啼号之声暂时远离耳畔,梦寐之中深有攻伐。
「𫏐」即暂。白天听不到啼号,但梦中仍受煎熬——现实的逃避但心理的压抑。
「宦游竟何得,不如学为农」——宦游究竟得了什么,不如学习务农。此句是全诗的核心结论——做官不如务农。
「水旱纵莫逃,穮蔉年会丰」——水旱之灾纵然不可逃避,勤加耕耘之年总会丰收。
「穮蔉」即耕作除草。自然灾害不可免,但勤恳耕作终有丰收之日——务农虽苦但有希望。
「因闻村舂声,竟晓成𪡋喁」——因听闻村中舂米之声,通宵达旦成了低语。
「𪡋喁」即低语声。舂米声通宵达旦,是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员——对农事的认同与归属。
艺术手法
一是以「籴米如赁佣」写田野生活的窘迫,以比较写困苦——农民也要买米。二是以「玉粒胜腐红」写亲手劳动的成果之佳,以米色写品质,以对比写优劣。三是以「三年食官仓,尘土填腹胸」写官场之虚,以物质之充写精神之空。四是以「宦游竟何得,不如学为农」以反问写结论,以比较写选择。五是以「舂声竟晓」写对农事的最终认同,以声音写归属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舂米之声与宦游之悔为主题。赵蕃以「籴米如佣」写农事之苦,以「玉粒胜腐红」写劳动之美,以「食官仓尘土填胸」写官场之虚,以「不如学为农」写归农之决,在农事与官场的对比中写出了从仕途回归田地的完整选择。全诗结构完整,由事入理,由感入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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