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川山中用陈苏旧韵示周游
宋 · 赵蕃
译文
仙人之为仙,终古莫尽世。
仙人之所以成仙,终古以来世人未能穷尽其道。
颇笑区中人,沄沄逐川逝。
颇有些笑话世间之人,如水波沄沄随川流而逝去。
念将与之游,端恐吾道废。
想着与仙人同游,实在恐怕我的人间之道就此荒废。
如为千里行,数步辄一憩。
如同走千里的路程,走几步就要歇息。
不如返吾乡,耕凿仍树艺。
不如返回故乡,耕种凿井种植树木。
及私具伏腊,输王应租税。
对内备办四时祭祀,对外缴纳王家的租税。
人惟颜徒睎,学匪桀犬吠。
人只应效法颜回之徒的贤德,不可学桀犬之乱吠。
桃源定何许,说自渊明制。
桃源究竟在哪里,这说法出自陶渊明的创制。
今日复何日,身乃中山诣。
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竟亲身来到了中山之地。
嗟哉彼嬴秦,其虐甚幽厉。
可叹那嬴秦的暴政,比周幽王周厉王还要残酷。
不知丧无日,万欲从始岁。
不知亡国之日已无多,万般贪欲却从初年便已萌生。
商山被褐者,疢疾由德慧。
商山中穿粗衣的隐者,疾病因德慧而生。
徐福尚海山,此地只楚界。
徐福尚且远赴海中仙山,此地只是楚地之界。
胡为略不闻,政坐耳目蔽。
为何仙人踪迹略无所闻,正是因为耳目被蒙蔽了。
神仙非吾学,可以置度外。
神仙之术不是我的学问,可以置于度外。
山高水深深,好事幽寻契。
山高水深,好在山水间的幽寻可与我心相契。
赏析
题解
此诗用陈苏旧韵在桃川山中示周游,以桃源为引,反思求仙之妄。仙人终古不尽世,区中人逐川而逝,不如返乡耕种。桃源本自渊明所制,秦之暴虐甚于幽厉,商山四皓因德慧而多疾,徐福尚且远赴海山,而此地在楚界却不闻仙人。神仙非吾学,唯有山高水深的幽寻可契。
逐句解读
「仙人之为仙,终古莫尽世」——仙人之所以为仙,终古以来没有穷尽世人。仙道超脱世俗。
「颇笑区中人,沄沄逐川逝」——颇有些笑区中之人,如水沄沄随川而逝。世人逐流。
「念将与之游,端恐吾道废」——想着与仙人同游,实在恐怕我的道业就此荒废。学仙恐废人道。
「如为千里行,数步辄一憩」——如同走千里路,走几步就要歇息。修道如行路。
「不如返吾乡,耕凿仍树艺」——不如返回故乡,耕种凿井种植树木。归耕为上。
「及私具伏腊,输王应租税」——对内备办伏腊祭祀,对外缴纳王租国税。安分守己。
「人惟颜徒睎,学匪桀犬吠」——人只应效法颜回之徒,学非桀犬之吠。学当学贤。
「桃源定何许,说自渊明制」——桃源究竟在哪里,说的是陶渊明所制。桃源出自陶渊明。
「今日复何日,身乃中山诣」——今天又是什么日子,竟亲身来到了中山。亲至桃源之地。
「嗟哉彼嬴秦,其虐甚幽厉」——可叹那嬴秦的暴政,比幽厉还要残酷。秦之暴虐。
「不知丧无日,万欲从始岁」——不知亡国之日无多,万般欲望从始年便萌生。秦不知亡国之将至。
「商山被褐者,疢疾由德慧」——商山的被褐隐者,疾病因德慧而生。四皓多疾。
「徐福尚海山,此地只楚界」——徐福尚且远赴海山,此地只是楚地之界。桃源不在仙山。
「胡为略不闻,政坐耳目蔽」——为何略无所闻,正是因为耳目被蒙蔽。仙迹不显。
「神仙非吾学,可以置度外」——神仙不是我所学之道,可以置于度外。不求仙道。
「山高水深深,好事幽寻契」——山高水深,好在此中幽寻可契我心。以山水幽寻为志。
艺术手法
一、驳论结构:先论仙道之不足学,再论桃源之非仙山,最后得出「神仙非吾学」的结论,层层驳论。二、用典密集:颜回、陶渊明、嬴秦、商山四皓、徐福等典故串联,形成了丰富的历史参照系。三、以否定立论:通过否定求仙之妄来确立归耕与幽寻之志,以破为立。
总体评价
此诗以桃源为引,系统地否定了求仙之妄,确立了归耕与幽寻的人生取向。
「神仙非吾学,可以置度外」是全诗的核心判断,以理性之思破除仙道之迷。末以「山高水深深,好事幽寻契」收束,不求仙而求山水之真趣,将求仙的虚妄转化为对自然之美的追寻。全诗用典丰富而脉络清晰,思辨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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