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王谦仲周子充丈
宋 · 赵蕃
译文
吴蜀三分地,沅湘合水流。
这吴蜀三分的旧地,沅水湘水合流交汇。
鱼𫚥今岛屿,兰茝旧汀洲。
如今鱼虾游弋在淹没的岛屿间,昔日长满兰草白芷的汀洲已不可寻。
逾月雨连昼,莫春风送秋。
连月昼夜不停地下雨,暮春时节竟吹来了秋风般的凉意。
湿桑蚕饿死,坏种谷漂浮。
桑叶潮湿蚕儿尽皆饿死,种子腐烂谷物随水漂浮。
弊屋无干处,吁嗟几日休。
破败的房屋中没有一处干燥之地,唉,这雨何时才能停歇。
事多征放逐,文欲号穷愁。
世事多的是征调放逐,文章只能用来呼号穷困愁苦。
惧祸初求免,兹行重失谋。
当初惧怕祸患才求免官,此行又重失了谋算。
官曹待符檄,食事指衣裘。
官署中等候公文调遣,衣食之费只能指望典当衣裘。
淹速空占服,行藏漫倚楼。
行止迟速只好空自占卜,是进是退徒然倚楼远望。
生涯纵草草,行路胜悠悠。
即便生涯潦草,行走路上也胜过无所着落。
弟妹怀天末,梦魂栖浪头。
弟妹远在天涯令我牵挂,梦中的魂魄栖息在浪头之上。
何当得散号,从此具归舟。
何时才能获得散官名号,从此备好归家的船只。
特达非无仗,迍邅自过忧。
显达并非没有凭借,只是自己过分忧虑罢了。
禁庭敦宿契,枢府记乡州。
朝廷中有旧日交情,枢密院也记着我是同乡。
几遇长安使,频蒙礼翰投。
数次遇到朝廷来使,频频蒙受书信的问候。
虽狐悬釜煮,且益破囊收。
虽然家贫如悬釜空无一物,但仍要将所得收进破囊之中。
忧禹思由溺,阿衡任内沟。
忧虑如大禹心系天下溺者,如伊尹担当治国之责。
岂伊侪子弟,而俾堕拘囚。
岂能让我辈子弟,竟至于沦为拘囚之身。
霄汉瞻归雁,波涛羡没鸥。
仰望霄汉中飞过的大雁,羡慕波涛里沉浮的鸥鸟。
怀哉上南斗,去矣事西畴。
心怀南斗星辰向往南方,归去吧去从事西畴农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蕃寄赠王谦仲、周子充两位前辈丈人之作。诗中先写沅湘之地连月霖雨、农桑毁坏的惨状,继而抒发自身仕途蹭蹬、进退失据的窘迫,最后寄望于朝中故旧援引,期盼终能归隐田园。全诗以天灾为引,以仕路为轴,以归思为结,层次分明,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吴蜀三分地,沅湘合水流」起笔交代地理:沅湘二水汇合之处,正是当年吴蜀三分的故地,以历史纵深衬托眼前实景。
「鱼𫚥今岛屿,兰茝旧汀洲」如今水涨成岛,鱼虾游于其间,而昔日长满兰茝的汀洲已不可见,以今昔对比写洪水之灾。
「逾月雨连昼,莫春风送秋」连月昼夜不停地下雨,暮春时节竟有秋风之感,写异常天候。
「湿桑蚕饿死,坏种谷漂浮」桑叶潮湿蚕尽饿死,种子腐烂谷物漂浮,直接点出农桑俱毁的惨况。
「弊屋无干处,吁嗟几日休」破屋中无一处干燥之地,叹息何时才能放晴。
「事多征放逐,文欲号穷愁」世事多有征调放逐之事,文章只能用来诉说穷愁。
「惧祸初求免,兹行重失谋」当初惧祸求免,此行又重失谋算,写仕途上的进退失据。
「官曹待符檄,食事指衣裘」官署等待公文调遣,衣食唯赖变卖衣裘,写困顿之状。
「淹速空占服,行藏漫倚楼」迟速只好空占卜,行藏之际徒倚楼远望,写进退两难。
「生涯纵草草,行路胜悠悠」即便生涯草草,行路也胜过悠悠无着,是自我宽慰。
「弟妹怀天末,梦魂栖浪头」弟妹远在天涯,梦中魂魄栖息于浪头之上,写思念之苦。
「何当得散号,从此具归舟」何时才能获得散官之号,从此备舟归隐。
「特达非无仗,迍邅自过忧」显达并非没有凭借,只是自己过度忧虑而已,自责中含无奈。
「禁庭敦宿契,枢府记乡州」朝廷中有旧交,枢密院也记得同乡之人,点出尚有人脉可恃。
「几遇长安使,频蒙礼翰投」数次遇到朝廷来使,频频蒙受书信问候。
「虽狐悬釜煮,且益破囊收」虽然家贫如悬釜,但仍要将所得装入破囊之中。
「忧禹思由溺,阿衡任内沟」忧虑如大禹治水般心系百姓,又如伊尹担当天下之责。
「岂伊侪子弟,而俾堕拘囚」岂能让我辈子弟,而使之沦为拘囚。
「霄汉瞻归雁,波涛羡没鸥」仰望霄汉中归雁,羡慕波涛里沉浮的鸥鸟,以鸟喻归隐之志。
「怀哉上南斗,去矣事西畴」心怀南斗之星,归去从事西畴农事,以归隐田园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灾起兴,以归作结:全诗以沅湘水患开篇,以归隐田园收束,结构上由外而内、由景而情,层次井然。二、今昔对照:「鱼𫚥今岛屿」与「兰茝旧汀洲」构成鲜明对比,以美好的消逝映衬灾祸的惨烈。三、用典贴切:忧禹、阿衡二典既表达忧国忧民之心,又暗含自己非居其位而忧其政的无奈。四、结句意象丰富:归雁、没鸥、南斗、西畴,四种意象由天及地、由远及近,将归隐之志渲染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蕃羁旅沅湘时期的重要作品,以五言长篇铺写天灾人祸、仕途困顿与思归之情。诗中既有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又有对个人命运的无奈叹息,更有对归隐生活的热切向往。全诗气象宏大而不失细腻,情感真挚而不流于哀伤,体现了赵蕃诗风沉郁顿挫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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