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晴欲过江访梅已忽病作天亦复阴怅然有赋

宋 · 赵蕃

译文

立春数日间,梅花未多睹。

立春过后几天里,梅花还没有看到多少。

书窗有折枝,每浸则微吐。

书窗前有折下的梅枝,每次浸入水中就微微绽放。

残编宵未眠,卯酒朝自举。

夜里读残编尚未入眠,清晨又自饮卯时之酒。

时闻递幽香,似接谭妙语。

不时传来阵阵幽香,仿佛与妙语清谈相接。

林园何人家,厥地非容与。

林园是何人家所有?那地方并不宽敞悠闲。

曾知将军祠,老木瞰江浒。

曾听说将军祠旁,有老树俯瞰江边。

时中几及之,欲往遭雪阻。

几次快要到达那里,想去时却遭大雪阻隔。

莫要居士曲,但费先生楮。

不必作居士之曲了,只是白白浪费先生的纸墨。

前朝得霜霁,决意唤鸣橹。

前些日子霜后天气放晴,决心叫船出发。

肩舆已出门,邂逅谒吾侣。

轿子已经出了门,恰好遇到拜访友人的同伴。

忽焉头岑岑,归卧更侵膂。

忽然头昏沉沉,回来躺下连腰背都疼痛起来。

或者疟为祟,又意瘴莫御。

也许是疟疾作怪,又担心是瘴气无法抵御。

杯铛且弃置,药饵事煎煮。

酒杯茶铛暂且搁置,专心煎煮药饵。

岂唯病独然,阴云重弥宇。

岂止是我独自生病呢?阴云沉重弥漫天宇。

羲之嗜山水,誓墓不自许。

王羲之酷爱山水,发誓不再出仕而自守。

涪翁访岑公,亦叹连朝雨。

黄庭坚去访岑公,也感叹连朝大雨阻隔。

世人肆贪求,妄意辄簪组。

世人放肆贪求,妄自谋求官职簪组。

宁知一笑适,亦自有从拒。

哪里知道一笑之适,也自有其顺逆从拒。

天云会当开,我病亦应愈。

天上乌云总会散开,我的病也应会痊愈。

但恐梅之花,蹁跹如化羽。

只怕梅之落花,翩翩飞舞如同化羽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赵蕃立春前后欲访梅花而忽病、天亦转阴的一段经历。诗题「得晴欲过江访梅已忽病作天亦复阴怅然有赋」已将事件的曲折完整道出:晴——欲访梅——病——阴。全诗以访梅为中心,将天气变化、身体病痛、古人典故交织在一起,抒写了人天相妨、欲往不能的怅惘。

逐句解读
「立春数日间,梅花未多睹」——立春过后几天里,梅花还没有看到多少。点明时令与访梅之由。

「书窗有折枝,每浸则微吐」——书窗前有折下的梅枝,每次浸入水中就微微绽放。瓶梅为室内清供。

「残编宵未眠,卯酒朝自举」——夜里读残编尚未入眠,清晨又自饮卯时之酒。读书饮酒的文士生活。

「时闻递幽香,似接谭妙语」——不时传来阵阵幽香,仿佛与妙语清谈相接。以嗅觉通感听觉,花香如言语。

「林园何人家,厥地非容与」——林园是何人家所有?那地方并不宽敞悠闲。欲往访梅而路远。

「曾知将军祠,老木瞰江浒」——曾听说将军祠旁,有老树俯瞰江边。指明梅花所在之处。

「时中几及之,欲往遭雪阻」——几次快要到达那里,想去时却遭大雪阻隔。天候作梗。

「莫要居士曲,但费先生楮」——不必作居士之曲了,只是白白浪费先生的纸墨。自嘲欲赋诗而不能成行。

「前朝得霜霁,决意唤鸣橹」——前些日子霜后天气放晴,决心要叫船出发。终于决定成行。

「肩舆已出门,邂逅谒吾侣」——轿子已经出了门,恰好遇到拜访友人的同伴。行色匆匆中偶遇。

「忽焉头岑岑,归卧更侵膂」——忽然头昏沉沉,回来躺下连腰背都疼痛起来。病来如山倒。

「或者疟为祟,又意瘴莫御」——也许是疟疾作怪,又担心是瘴气无法抵御。病因不明。

「杯铛且弃置,药饵事煎煮」——酒杯茶铛暂且搁置,专心煎煮药饵。从饮酒转为服药,境况一变。

「岂唯病独然,阴云重弥宇」——岂止是我独自生病呢?阴云沉重弥漫天宇。人与天同病,笔意深远。

「羲之嗜山水,誓墓不自许」——王羲之酷爱山水,发誓不再出仕而自守。以古人自比。

「涪翁访岑公,亦叹连朝雨」——黄庭坚去访岑公,也感叹连朝大雨阻隔。再引古人同病相怜之例。

「世人肆贪求,妄意辄簪组」——世人放肆贪求,妄自谋求官职簪组。与自己的恬淡对照。

「宁知一笑适,亦自有从拒」——哪里知道一笑之适,也自有其顺逆从拒。适意之事亦非尽如人愿。

「天云会当开,我病亦应愈」——天上乌云总会散开,我的病也应会痊愈。尚存期盼。

「但恐梅之花,蹁跹如化羽」——只怕梅之落花,翩翩飞舞如同化羽而去。最怕花已落尽,迟来之憾。

艺术手法
一、全诗叙事跌宕起伏,犹如一篇微型散文:欲行——雪阻——再欲行——病作——天又阴——期盼——忧虑,一波三折,曲折生动。二、「时闻递幽香,似接谭妙语」以通感手法将花香比作妙语,嗅觉与听觉互通,梅之雅致与人之清谈融为一体,堪称佳句。三、「岂唯病独然,阴云重弥宇」将个人之病与天气之阴联系起来,天人感应,以景写情,病与阴互为映照,深化了怅惘之感。四、连用王羲之誓墓、黄庭坚访岑公两个典故,皆是不遇、不遂之事,与己之访梅不果正相呼应,用典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为赵蕃长篇古体中的佳作,以访梅这一小事为中心,铺展出天气、身体、心境的层层波折,将偶然的经历写成了具有普遍意味的人天相妨之叹。

「岂唯病独然,阴云重弥宇」一句将个人遭际与天地气象勾连,意境开阔。末句「但恐梅之花,蹁跹如化羽」以花落之虑作结,怅然之情悠然不尽。全诗虽长而不冗,叙事、写景、抒情、用典穿插有致,展现了赵蕃驾驭长篇古体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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