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韵
宋 · 赵鼎
译文
苍颜五老人,潜此十里谷。
苍老面容的五位老人,潜居在这十里深谷中。
孤标面有棱,瘦骨饥无肉。
孤高标格面容有棱角,瘦骨嶙峋如饥饿无肉。
手挥云雾开,绝涧坦其腹。
如手挥云雾而开,绝涧露出它平坦的腹部。
乃知奇伟状,未省出山麓。
才知它奇伟的模样,不曾走出过山麓。
穷幽偶见之,欲遁不及缩。
深入幽处偶然见到它,想要躲避都来不及退缩。
亦怜麋鹿资,笑睨回青目。
它也怜惜我有麋鹿般的隐逸资质,笑着回以青眼相看。
政欲挽渠衣,未应回我毂。
正想拉住它的衣裳,它却不该让我掉转车辕回城。
却顾岩壑底,郁郁耸乔木。
回头望岩壑底部,郁郁葱葱耸立着高大乔木。
尚兹遗栋梁,况乃问朴蔌。
尚且遗弃了栋梁之材,何况去问那些朴素灌木。
我亦脱网罗,江湖漾孤鹜。
我也像脱出网罗的人,在江湖上如孤鸭飘荡。
念此难折腰,本无苏印六。
想到这些难以折腰事人,本来就没有苏秦佩六国印的志向。
何意从公游,大嚼渠渠屋。
没想到跟随您游历,在宽敞屋中大嚼美食。
公仍为销写,妙语矜破镞。
您仍然为我消愁写诗,妙语如破箭簇般锋利。
一看云卧冷,固鄙权门燠。
一看云卧山中虽然清冷,却实在鄙视权门之家的温暖。
悬知饭藜羹,不换咄嗟粥。
料想吃着野菜羹汤,也不换权贵咄嗟间端来的粥食。
笑我漫弹冠,短髪不胜沐。
笑我漫然弹冠求仕,短发已经承受不住沐洗了。
真恐缘壁枯,莫作蜗行蹙。
真怕如蜗牛缘壁而枯萎,不要再像蜗牛爬行那样窘迫。
但当葺诗业,万象入吾掬。
只当修葺诗歌的事业,万象都可收揽入我手中。
要与曲生狂,一扫中书秃。
要与酒一起发狂,一扫中书省的秃笔。
此计是耶非,更拟从公卜。
这个打算是对还是错,还打算跟您一起卜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鼎再次和韵之作,是柏梯寺系列唱和诗的第三首。诗人以五老峰的奇伟形象为核心意象,借山写人,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叹和自身归隐之志的坚定。全诗以对话式的笔调展开,在诙谐中见深沉。
逐句解读
「苍颜五老人,潜此十里谷」五老峰如苍颜老人,潜居在这十里深谷中。
「孤标面有棱,瘦骨饥无肉」山峰如人孤高有棱角,瘦骨嶙峋如饥饿无肉。
「手挥云雾开,绝涧坦其腹」如手挥云雾而开,绝涧露出平坦的腹部。
「乃知奇伟状,未省出山麓」才知奇伟的模样,不曾出过山麓。
「穷幽偶见之,欲遁不及缩」穷尽幽深偶然见到,想要躲避都来不及退缩。
「亦怜麋鹿资,笑睨回青目」山也怜惜诗人有麋鹿般的隐逸资质,笑着回以青目相看。
「政欲挽渠衣,未应回我毂」正想拉住它的衣裳,它却不会让我掉转车辕回去。
「却顾岩壑底,郁郁耸乔木」回头望岩壑底部,郁郁葱葱耸立着高大乔木。
「尚兹遗栋梁,况乃问朴蔌」尚且遗弃了栋梁之材,何况那些朴素的灌木。
「我亦脱网罗,江湖漾孤鹜」我也如脱出网罗,在江湖上如孤鸭飘荡。
「念此难折腰,本无苏印六」想到这些难以折腰事人,本来就没有苏秦佩六国印的志向。
「何意从公游,大嚼渠渠屋」没想到跟着您游历,大嚼在宽敞的屋中。
「公仍为销写,妙语矜破镞」您仍然为我消愁写诗,妙语如破箭簇一般锋利。
「一看云卧冷,固鄙权门燠」一看云卧山中虽然冷,但实在鄙视权门的温暖。
「悬知饭藜羹,不换咄嗟粥」料想吃藜藿羹汤,也不换权贵咄嗟立办的粥食。
「笑我漫弹冠,短髪不胜沐」笑我漫然弹冠求仕,短发已经承受不住沐洗。
「真恐缘壁枯,莫作蜗行蹙」真怕如蜗牛缘壁枯萎,不要再像蜗牛爬行那样窘迫。
「但当葺诗业,万象入吾掬」只当修葺诗歌事业,万象都可收揽入我手中。
「要与曲生狂,一扫中书秃」要与酒(曲生)一起发狂,一扫中书省的秃笔。
「此计是耶非,更拟从公卜」这个打算对不对,还打算跟您一起卜问。
艺术手法
一、拟人贯穿全篇:五老峰被完全人格化——「苍颜」「面有棱」「瘦骨饥无肉」「手挥」「笑睨回青目」,不仅形似,更有神韵,将山石写活。二、物我互映:山的孤标瘦骨既是实景,也是诗人(及友人)品格的投射,山的「怜」与「笑睨」更构成了山与人的对话关系。三、戏谑语调:「笑我漫弹冠,短髪不胜沐」以自嘲口吻写出仕途失意的尴尬,轻松中含苦涩。四、意象对举:「云卧冷」与「权门燠」、「藜羹」与「咄嗟粥」形成清贫与富贵的对比,价值取舍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在柏梯寺三首和韵诗中最为活泼灵动。五老峰的拟人化描写是全诗最大的艺术亮点,苍颜、孤标、瘦骨等形象既写出了山的奇峭,又暗寓了人的风骨。诗末以「葺诗业」「曲生狂」自遣,看似旷达,实含愤懑,是宋代士人面对仕途挫折时典型的心理调节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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