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二月初八日集独乐园夜饮梅花下会者宋退翁胡明仲马世甫张与之王子与林秀才及余凡七人以炯如流水涵青苹为韵赋诗分得流字
宋 · 赵鼎
译文
孟公饮狂车辖投,不适遂与俗沉浮。
陈孟公饮酒狂放投下车辖,不合时宜便与世俗随波逐流。
谪仙醉吟惊冕旒,气侮权幸无悔尤。
谪仙李白醉吟惊动了皇帝,气傲凌辱权幸毫无悔尤。
不如渊明此意俱悠悠,飘然不系之虚舟。
不如陶渊明此意悠远,如不系之空舟飘然自适。
偃蹇不从刺史游,遇酒或能道上留。
高傲不屈不从刺史出游,遇到酒或许能在路上停留。
介不为高通不偷,亦知出处非人谋。
耿介不为利禄所动通达而不苟且,也知出仕隐退并非人力所能谋划。
人生一世罹百忧,惊风变灭波上沤。
人生一世遭受百般忧患,如惊风中消散的波上泡沫。
胡为滞此胸中愁,圣贤清浊皆友俦。
为何滞留这胸中的愁苦,圣贤不论清浊都可为友。
九老前尘邈难求,七交高躅或可侔。
九老之前尘已邈远难求,七友的高踪或许可以企及。
百年典刑今在不,振起此风须此流。
百年的典范如今还在不在,振起此风须靠这些人。
亭亭玉立郡督邮,文采秀发中甚遒。
亭亭玉立的郡督邮,文采秀发其中甚为遒劲。
绛帐先生两清修,和音相答鸣琳球。
绛帐先生两位清修之人,和音相答如鸣琳琅玉球。
靖居之孙髯而修,昂藏野鹤横高秋。
靖居之孙长髯修长,如昂首野鹤横飞高秋。
林生风度和且柔,抗论直欲轻王侯。
林生风度温和柔润,抗论直言轻视王侯。
河南游刃无全牛,弟兄传家才术优。
河南之士游刃有余如解全牛,弟兄传家才术皆优。
老成不堪冠屦囚,人怜拙甚营巢鸠。
老成之人不堪冠屦之囚,人怜其笨拙如营巢之鸠。
覊穷动輙遭寇雠,但欲缩首眠黄䌷。
困穷之人动辄遭遇仇雠,只想缩头在黄绸被中酣睡。
何意独蒙公等收,欢然一笑回青眸。
没想到独蒙诸位收容,欢然一笑回以青眸相看。
空囊未分一钱羞,典衣犹得事劝酬。
空囊中拿不出一钱也觉羞愧,典当衣物还能应付劝酬。
南州竹树相庇庥,步随流水寻清幽。
南州竹树相互庇荫,步行随流水寻找清幽之处。
尚嫌白日多喧啾,少待月出东南陬。
还嫌白天太多喧闹,稍等月亮从东南角升起。
黄梅一株香飕飗,青苹浮水涵春洲。
一株黄梅飘香飕飗,青苹浮水映涵春洲。
那知落雪纷满头,但觉香露沾衣裘。
哪知落花如雪纷纷满头,只觉香露沾湿了衣裘。
一釂百罚宁论筹,呜呜自作秦人讴。
一饮百罚不论筹算,呜呜自唱秦人的歌谣。
快谈慨慷杂嘲咻,凛如武库森戈矛。
快谈慷慨夹杂嘲咻之声,凛然如武库中森然的戈矛。
天地万物穷雕锼,往往出语夸何刘。
天地万物穷尽雕琢,往往出语自夸如何如刘。
却视万物皆蚍蜉,便拟骑鲸跨九州。
回头看万物都是蚍蜉,便打算骑鲸跨越九州。
谁能叠曲筑糟邱,所愿酒泉生酒瓯,此生痛饮无罢休。
谁能叠曲筑成糟丘,所愿是酒泉中生出酒瓯,此生痛饮永不罢休。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乙巳年(1125年)二月初八日,赵鼎与宋退翁、胡明仲、马世甫、张与之、王子与、林秀才共七人在独乐园夜饮梅花下。以「炯如流水涵青苹」为韵分韵赋诗,赵鼎分得「流」字。诗中追慕陶渊明的隐逸风骨,以饮酒放歌对抗乱世的忧患,是一首酣畅淋漓的长篇歌行。
逐句解读
「孟公饮狂车辖投,不适遂与俗沉浮」陈孟公饮酒狂放投下车辖,不合时宜便与世俗沉浮。
「谪仙醉吟惊冕旒,气侮权幸无悔尤」谪仙李白醉吟惊动了皇帝,气傲凌辱权幸无悔无尤。
「不如渊明此意俱悠悠,飘然不系之虚舟」不如陶渊明此意悠悠,如不系之虚舟飘然自适。
「偃蹇不从刺史游,遇酒或能道上留」高傲不屈不从刺史出游,遇到酒或许能在路上停留。
「介不为高通不偷,亦知出处非人谋」耿介不为利禄所动通达而不苟且,也知出仕隐退并非人力所能谋。
「人生一世罹百忧,惊风变灭波上沤」人生一世遭受百般忧患,如惊风中消散的波上泡沫。
「胡为滞此胸中愁,圣贤清浊皆友俦」为何滞留这胸中愁苦,圣贤不论清浊都可为友。
「九老前尘邈难求,七交高躅或可侔」九老之前尘已邈远难求,七友的高踪或许可以企及。
「百年典刑今在不,振起此风须此流」百年的典范如今还在吗,振起此风须靠这些人。
「亭亭玉立郡督邮,文采秀发中甚遒」亭亭玉立的郡督邮,文采秀发其中甚为遒劲。
「绛帐先生两清修,和音相答鸣琳球」绛帐先生两位清修,和音相答如鸣琳琅玉球。
「靖居之孙髯而修,昂藏野鹤横高秋」靖居之孙长髯修长,如昂首野鹤横空高秋。
「林生风度和且柔,抗论直欲轻王侯」林生风度温和柔润,抗论直言轻视王侯。
「河南游刃无全牛,弟兄传家才术优」河南之士游刃有余如解牛,弟兄传家才术皆优。
「老成不堪冠屦囚,人怜拙甚营巢鸠」老成之人不堪冠屦之囚,人怜其笨拙如营巢之鸠。
「覊穷动輙遭寇雠,但欲缩首眠黄䌷」困穷之人动辄遭遇仇敌,只想缩头在黄绸被中酣睡。
「何意独蒙公等收,欢然一笑回青眸」没想到独蒙诸位收容,欢然一笑回以青眸相看。
「空囊未分一钱羞,典衣犹得事劝酬」空囊中不分一钱也羞,典当衣物还能应付劝酬。
「南州竹树相庇庥,步随流水寻清幽」南州竹树相互庇荫,步行随流水寻找清幽之处。
「尚嫌白日多喧啾,少待月出东南陬」还嫌白天太多喧闹,稍待月亮从东南角升起。
「黄梅一株香飕飗,青苹浮水涵春洲」一株黄梅飘香飕飗,青苹浮水映涵春洲。
「那知落雪纷满头,但觉香露沾衣裘」哪知落雪纷纷满头,只觉香露沾湿了衣裘。
「一釂百罚宁论筹,呜呜自作秦人讴」一饮百罚不论筹算,呜呜自唱秦人的歌谣。
「快谈慨慷杂嘲咻,凛如武库森戈矛」快谈慷慨夹杂嘲咻,凛然如武库中森然的戈矛。
「天地万物穷雕锼,往往出语夸何刘」天地万物穷尽雕琢,往往出语自夸如何如刘。
「却视万物皆蚍蜉,便拟骑鲸跨九州」视万物皆为蚍蜉,便打算骑鲸跨越九州。
「谁能叠曲筑糟邱,所愿酒泉生酒瓯」谁能叠曲筑成糟丘,所愿是酒泉中生出酒瓯,此生痛饮无罢休。
艺术手法
一、歌行体气势:全诗句式长短错落,从七言到杂言交替,节奏明快,气势奔放,有李白歌行之风。二、人物群像:诗中逐一描绘七人的特征——「亭亭玉立」「绛帐先生」「靖居之孙」「林生」「河南弟兄」「老成」——各具面目,是罕见的文人聚会人物画卷。三、意象转换:从梅花的清幽到落雪满头的豪饮,从「青苹浮水」的宁静到「武库森戈矛」的激烈,意象由柔转刚,由静转动,层次丰富。四、以「流」字统韵:全诗以「流」字为韵脚线索,与分韵赋诗的雅集形式相呼应,结构精巧。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鼎集中最具歌行特色的长篇巨制。以七人梅下夜饮为场景,从追慕陶渊明的隐逸风骨到痛饮放歌的豪情壮志,情感波澜壮阔。人物群像的刻画、意象的转换、音韵的流转都极具功力。
「却视万物皆蚍蜉,便拟骑鲸跨九州」是全诗的高潮,以超现实的想象突破了现实的束缚,将饮酒之乐升华为精神的自由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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