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王毅伯游柏梯寺次毅伯韵

宋 · 赵鼎

译文

伊昔耐辱人,诛茅此山谷。

从前那位耐辱居士,在此山谷结茅隐居。

爱闲如爱官,食薇如食肉。

爱闲逸如同世人爱做官,吃野薇如同吃肉食。

酌泉吸山光,清泠饱空腹。

饮泉水吸纳山色,清凉之感饱了空腹。

故居今宛然,修篁蔽山麓。

他的故居至今依旧,修长的竹子遮蔽山脚。

我亦困尘笼,暮年思退缩。

我也困在尘网之中,到了暮年想要退隐。

道人梯柏处,梦想长在目。

修道之人攀柏而上的地方,梦中常常浮现眼前。

崎岖乃夙心,宁问隘车毂。

走崎岖路本是素来心愿,哪里在乎车道狭窄。

危蹬乱水石,悲风号竹木。

危险的石阶夹杂着水石,悲风在竹木间呼啸。

款步转嵚岈,举头蒙朴蔌。

缓步转过险峻山崖,抬头只见草木丛生蒙茸。

径欲走其颠,仰羡孤飞鹜。

径直想走到山顶,仰慕那孤飞野鸭的自由。

层峰拥户来,何啻三十六。

层层山峰拥到窗前,岂止三十六峰之多。

幽人岂知此,相对一茅屋。

隐居之人哪里在意这些,只与一间茅屋相对。

真成拓异境,不胜无遗镞。

真像是在开拓奇异境界,只怕遗漏了什么景致。

夜枕却生寒,尚烦杯酒燠。

夜里枕席却生出寒意,还要借杯酒来取暖。

清梦那得长,鱼鼓惊晨粥。

清梦哪里能做得长久,寺中鱼鼓声惊醒晨粥时分。

五老晓相迎,雾雨如盥沐。

五老峰清晨来相迎,雾雨如同沐浴一般。

引我眺北岭,坐觉天宇蹙。

引我眺望北面山岭,坐着便觉天地逼窄。

朝日涌地低,明霞疑可掬。

朝阳从低处涌起,明亮的朝霞似可捧在手中。

欲留采黄精,媿此鬓髪秃。

想要留下采黄精服食,惭愧自己鬓发已秃。

正恐泛槎星,已见君平卜。

只怕乘槎犯星象不吉,已见严君平那样的卜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鼎陪王毅伯游览柏梯寺时,依毅伯原韵所作和诗。柏梯寺在中条山区域,为当地名胜。诗中先写耐辱先生(司空图)曾隐居此山,继而写自己入山寻幽的感受,最终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仕途的厌倦。

逐句解读
「伊昔耐辱人,诛茅此山谷」追忆司空图(号耐辱居士)曾在此山谷结茅隐居。

「爱闲如爱官,食薇如食肉」写司空图爱闲逸如同世人爱官职,食野薇如同食肉,安贫乐道。

「酌泉吸山光,清泠饱空腹」饮泉水吸山色,清泠之味饱空腹,写出隐者清高的精神满足。

「故居今宛然,修篁蔽山麓」司空图故居至今仍在,修长的竹子遮蔽山脚。

「我亦困尘笼,暮年思退缩」诗人自谓困于尘网,暮年想要退隐。

「道人梯柏处,梦想长在目」修道之人攀柏而上的地方,梦中常常出现。

「崎岖乃夙心,宁问隘车毂」崎岖山路正是本心所向,何须在意车道狭窄。

「危蹬乱水石,悲风号竹木」危险的石阶夹杂水石,悲风呼啸于竹木之间。

「款步转嵚岈,举头蒙朴蔌」缓步转过险峻之处,抬头只见草木蒙茸。

「径欲走其颠,仰羡孤飞鹜」径直想走到山顶,仰羡孤飞的野鸭自由飞翔。

「层峰拥户来,何啻三十六」层层山峰拥到窗前,岂止三十六峰。

「幽人岂知此,相对一茅屋」隐居之人哪里在意这些,只与一间茅屋相对。

「真成拓异境,不胜无遗镞」真成了开拓奇境,只怕遗漏了什么景致。

「夜枕却生寒,尚烦杯酒燠」夜里枕席却生寒意,还需借杯酒取暖。

「清梦那得长,鱼鼓惊晨粥」清梦哪能长久,寺中鱼鼓声惊醒了晨粥时间。

「五老晓相迎,雾雨如盥沐」五老峰清晨相迎,雾雨如沐浴一般。

「引我眺北岭,坐觉天宇蹙」引领我眺望北岭,坐着便觉天地逼窄。

「朝日涌地低,明霞疑可掬」朝阳从低处涌出,明亮的朝霞似可捧起。

「欲留采黄精,媿此鬓髪秃」想要留下采黄精服食,惭愧自己鬓发已秃。

「正恐泛槎星,已见君平卜」只怕如乘槎犯星象,已有严君平那样的卜兆,暗示时局不安。

艺术手法
一、起兴用典:开篇以司空图(耐辱居士)的隐居为引,既点明柏梯寺的地域文化背景,又以先贤为精神标杆,为全诗奠定隐逸基调。二、对偶工整:「爱闲如爱官,食薇如食肉」以两个比喻构成对偶,将隐者的价值取舍与世俗对比,语言精练有力。三、层次分明:全诗由怀古而入山、由登山而观景、由日游而夜宿、由梦醒而晨眺,时间线索清晰,空间转换自然。四、以景结情:末四句以朝日涌出、明霞可掬的壮美景象,反衬自己「鬓髪秃」的衰老之叹,将个人命运与时代隐忧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柏梯寺为线索,将怀古、纪游、抒志三者融为一体。对司空图隐逸精神的追慕贯穿全诗,而诗人自身在仕途与隐逸之间的矛盾也隐隐可见。写景段落笔力雄健,朝日涌地、明霞可掬等意象极具画面感,末尾以泛槎犯星的典故暗寓时局之忧,含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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