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一首时将解安邑赴调
宋 · 赵鼎
译文
明月入破窗,一室炯如晓。
明月照入破旧的窗户,一室明亮如同拂晓。
幽人睡易惊,遥夜正寒悄。
幽居之人睡而易醒,漫长的夜正寂静清寒。
自缘怀抱恶,安得梦寐好。
只因心情愁苦,怎能做好梦。
推枕惘不乐,念念堕空杳。
推开枕头怅然不乐,思绪纷纷落入空虚缥缈。
所思天一涯,忽忽令人老。
所思念的人在天的另一端,时光匆匆令人衰老。
老境足悲伤,穷愁更萦绕。
老年满是悲伤,穷愁更加缠绕不休。
嗟余竟奚为,滥为策名早。
叹息我究竟做了什么,过早地踏入了仕途。
漫浪戏一官,不觉成潦倒。
漫不经心做了一任小官,不知不觉就潦倒至此。
况此百日中,随分接纷扰。
何况这一百天中,还得随分应接各种纷扰。
跧如辕下驹,孤甚沙洲鸟。
蜷缩如车辕下的小马,孤独如沙洲上的鸟。
未妨公事多,但使痴儿了。
不妨公事繁多,只要让痴儿去应付就好。
州县定劳人,侏儒尚能饱。
州县之职必定劳苦人,身材矮小的侏儒尚且能吃饱。
毋作腐鼠吓,要同牛骥皂。
不要做以腐鼠吓人的鸱鸮,要与牛马同槽共处。
更怜爱酒陶,未免空嚢赵。
更怜爱酒的陶渊明,也不免像赵壹那样囊中空空。
去矣莫留行,峥嵘岁云杪。
走吧不要再停留,岁月峥嵘已到了年底。
三宿恋桑下,千载归华表。
住了三宿就恋恋不舍,千年之后才能化作丁令威归华表。
更堪无定居,惊飚转蓬葆。
更难忍受没有固定的居所,如惊风中飘转的飞蓬。
卧闻南飞鹊,悲鸣树三遶。
躺卧间听到南飞的喜鹊,悲鸣着绕树三圈。
念尔将安之,天阔风霜渺。
想你将飞往何处,天空辽阔风霜茫茫。
不如刷劲翮,去蹑鸿鹄矫。
不如刷净强健的羽翼,去追随鸿鹄高飞。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梦觉一首时将解安邑赴调」,写于赵鼎即将离开安邑县赴新任之时。深夜梦醒,百感交集,诗人回顾仕途的潦倒、离家的愁苦、身世的飘零,最终以振翅高飞的意象表达不甘沉沦的心志。此诗是赵鼎早期感怀诗中的长篇力作。
逐句解读
「明月入破窗,一室炯如晓」明月照入破窗,一室明亮如同拂晓。
「幽人睡易惊,遥夜正寒悄」幽居之人睡而易惊,长夜正寂静清寒。
「自缘怀抱恶,安得梦寐好」只因心情不好,怎能有好梦。
「推枕惘不乐,念念堕空杳」推开枕头怅然不乐,思绪纷纷落入空远。
「所思天一涯,忽忽令人老」所思念的人在天的另一边,匆匆流逝令人衰老。
「老境足悲伤,穷愁更萦绕」老境之中满是悲伤,穷愁更加缠绕不休。
「嗟余竟奚为,滥为策名早」叹息我究竟做了什么,过早地名列仕籍。
「漫浪戏一官,不觉成潦倒」漫不经心地做了一个小官,不知不觉就潦倒如此。
「况此百日中,随分接纷扰」何况这一百天中,随分应接各种纷扰。
「跧如辕下驹,孤甚沙洲鸟」蜷缩如辕下的小马,孤独如沙洲上的鸟。
「未妨公事多,但使痴儿了」不妨公事繁多,只要让愚笨的人去处理就好。
「州县定劳人,侏儒尚能饱」州县之职必定劳人,侏儒尚且能吃饱。
「毋作腐鼠吓,要同牛骥皂」不要做以腐鼠吓人的事,要与牛马同槽共处。
「更怜爱酒陶,未免空嚢赵」更怜爱酒的陶渊明,也不免像赵壹一样空囊。
「去矣莫留行,峥嵘岁云杪」走吧不要再停留,岁月峥嵘已到年末。
「三宿恋桑下,千载归华表」三宿便恋桑下不舍,千年之后才归华表。
「更堪无定居,惊飚转蓬葆」更难以忍受的是没有固定的居所,如惊风中飘转的飞蓬。
「卧闻南飞鹊,悲鸣树三遶」躺卧间听到南飞的喜鹊,悲鸣着绕树三圈。
「念尔将安之,天阔风霜渺」想你将飞往何处,天阔风霜茫茫。
「不如刷劲翮,去蹑鸿鹄矫」不如刷净强健的羽翼,去追随鸿鹄高飞。
艺术手法
一、起兴自然:以明月入窗的实景起笔,将外景与内情自然衔接,月光的清冷与人心的寂寥相呼应。二、层层递进的情感结构:从梦醒的怅惘→思念远方→老境穷愁→反思仕途→现状困窘→最终振作,情感层层推进,由消沉走向激昂。三、用典密集而贴切:「辕下驹」出《史记》,「腐鼠吓」出《庄子》,「三宿恋桑下」出《后汉书》,「南飞鹊绕树」出曹操《短歌行》,「鸿鹄」出《史记》,每个典故都恰切地服务于当下的情感表达。四、意象转换:从「破窗」「寒悄」的压抑,到「辕下驹」「沙洲鸟」的自怜,再到「转蓬葆」的飘零,最终到「鸿鹄矫」的高飞,意象由低向高,与情感的上升同步。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鼎早期抒情长诗的代表作。全诗以梦醒为切入点,将离任之际的复杂情感——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对仕途潦倒的反思、对飘零身世的感伤——层层展开,最终以「去蹑鸿鹄矫」的昂扬姿态收束,从低谷中见出精神的力量。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每个典故都融入了诗人当下的情感体验,是宋诗以学问为诗而能出之以真情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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