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子陵滩题僧舍壁

宋 · 赵鼎

译文

山水莽回互,转眄图画间。

山水莽莽回环交错,转眼之间如同身处图画之中。

念此清绝地,昔人所盘旋。

想到这片清绝之地,正是古人盘桓流连之处。

舟子相叹嗟,示余子陵滩。

船夫相互叹息,指点给我看严子陵滩。

有台出山半,藤萝蒙藓斑。

有钓台从半山突出,藤萝覆盖着斑驳的苔藓。

缅想建武功,用人及茅菅。

遥想光武帝建立功业,用人连茅草之人也不嫌弃。

躐取汝颍士,列宿枢极环。

破格提拔汝颍之士,如众星环绕天枢北极。

中有贫贱交,客星犯帝关。

其中有贫贱之交严子陵,如客星冲犯帝座。

其能荣辱之,但及平生懽。

纵使能给他荣宠或羞辱,也只及于平生之欢。

志愿乃有在,归欤一渔竿。

他的志向另有方向,归去只拿一根渔竿。

高风邈千载,独立谁跻攀。

高风远去千年,独立世间谁能攀及。

山僧本何知,结屋临清湾。

山中僧人本来知道什么,只是在此清湾结屋而居。

笑谓舟中客,何为争崄艰。

笑着对舟中客人说,何必要争着奔赴险难。

权门有遗啄,造请无寒暄。

权贵之家有残羹可捡,造访请托不讲寒暄客套。

嗫嚅到童仆,俛仰惭衣冠。

在童仆面前都吞吞吐吐,俯仰之间愧对士人衣冠。

所得谅几何,赩汗流面颜。

所得想必也没有多少,赤红的大汗流满面庞。

偃鼠不过饱,鹪鹩亦求安。

偃鼠饮水不过满腹,鹪鹩筑巢只求一枝之安。

子能了此义,分子一席闲。

你若能明白此中道理,分你一席清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鼎过严子陵滩时题于僧舍壁上的诗作。严子陵为东汉著名隐士,光武帝屡征不就。诗人面对子陵滩,追慕先贤高风,反思世俗奔竞之态,表达了弃官归隐的心愿。

逐句解读
「山水莽回互,转眄图画间」山水莽莽回环交错,转眼之间如同在图画中。

「念此清绝地,昔人所盘旋」想到这清绝之地,是古人盘桓流连之处。

「舟子相叹嗟,示余子陵滩」船夫相互叹息,指点给我看子陵滩。

「有台出山半,藤萝蒙藓斑」有钓台从半山突出,藤萝覆盖着斑驳的苔藓。

「缅想建武功,用人及茅菅」遥想光武帝建立功业,用人连茅草之人都不弃。

「躐取汝颍士,列宿枢极环」超擢汝颍之士,如列宿环绕枢极。

「中有贫贱交,客星犯帝关」其中有贫贱之交严子陵,如客星冲犯帝座。

「其能荣辱之,但及平生懽」纵能荣辱加之,也只及平生之欢。

「志愿乃有在,归欤一渔竿」志向自有方向,归去只拿一根渔竿。

「高风邈千载,独立谁跻攀」高风远去千年,独立一竿谁能攀及。

「山僧本何知,结屋临清湾」山僧本来知道什么,只是在此清湾结屋而居。

「笑谓舟中客,何为争崄艰」笑着对舟中之客说,何必争赴险难。

「权门有遗啄,造请无寒暄」权贵之家有残羹剩饭可捡,造访请托不问寒暄。

「嗫嚅到童仆,俛仰惭衣冠」在童仆面前都吞吞吐吐,俯仰之间愧对衣冠。

「所得谅几何,赩汗流面颜」所得想必也不多,赤汗流满面庞。

「偃鼠不过饱,鹪鹩亦求安」偃鼠不过求一饱,鹪鹩也只求一枝之安。

「子能了此义,分子一席闲」你若能明白此中道理,分你一席之闲。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从眼前的山水到东汉的历史,从子陵的隐士风范到当下的世俗奔竞,古今对照,深化了主题。二、用典密集: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客星犯帝关」出《后汉书》,「偃鼠不过饱」「鹪鹩亦求安」出《庄子》,典故信手拈来,融为一体。三、拟人对话:末段以山僧口吻发言,虽是虚构,却使诗歌从独白变为对话,增添了生动性和戏剧性。四、反问有力:「何为争崄艰」以山僧之口反问,直击世俗功名之无谓,简捷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严子陵滩为地理坐标和精神坐标,将先贤的高风亮节与世俗的蝇营狗苟对比鲜明。山僧的对话是全诗的神来之笔,以一个旁观者的清醒视角点破了功名利禄的虚妄。末以《庄子》偃鼠、鹪鹩之喻收束,归旨于安分知足、归隐闲居,在乱世中别具一种清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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