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退翁游北山之什

宋 · 赵鼎

译文

孤云天末山数峰,峰头隐隐衔乌龙。

天边孤云之下数座山峰,峰顶隐隐衔着乌龙般的云气。

遥临北岭望故国,行歌负贩舟车通。

远临北岭眺望故国,路上有行歌的负贩之人舟车通行。

时当高秋雨霜后,木叶纷乱号悲风。

时值深秋雨霜之后,树叶纷乱在悲风中呼号。

声华一梦水流去,名迹千古山争穹。

声华如一梦随水流逝,名迹千古与山争比高低。

津桥烟草阙双峙,驰道莓苔门九重。

津桥上烟草中双阙对峙,驰道上长满莓苔的九重宫门。

鸣銮飚驭杳何许,蓬莱顶上云蒙蒙。

鸣銮飞驭去了何处,蓬莱顶上云雾蒙蒙。

徒惊朝市屡更变,遑问邱垅多英雄。

徒然惊叹朝市屡经更变,哪顾得上坟垄间埋着多少英雄。

鼎湖龙去自不返,非烟长锁琉璃宫。

先帝如鼎湖龙去不再返回,非烟长锁琉璃宫中。

当年真圣受天命,香生菡萏祥光红。

当年真宗皇帝受天命登基,莲花飘香祥光红艳。

宫前父老尚能说,顾瞻遗宇悲涕中。

宫前父老还能说起当年往事,瞻望遗留下来的宫殿悲痛流泪。

桥山松柏閟弓剑,有时宝气飞长虹。

桥山松柏中藏有先帝弓剑,有时宝气如长虹飞出。

今主绍述更神武,回眸一视云烟空。

当今圣上绍述先志更为神武,回眸一看云烟皆空。

请封章疏几时上,振跸行闻来自东。

请封的章疏何时才能上达,振跸回銮之声将闻自东方而来。

功成亦念剏基业,从此不复言兵戎。

功成之后也要念及开创基业之艰辛,从此不再言兵戎之事。

我生多难伤暌离,茫然却顾当何归。

我生多难伤于离别,茫然回顾应当归向何处。

伏辕不作马思奋,塌翼应怜鸟倦飞。

伏在车辕中不做奋蹄之马,塌翼之鸟应怜其倦飞。

临风且共一杯酒,要看酒面吹澜漪。

迎风且共饮一杯酒,要看酒面被风吹起涟漪。

不湏遐想念今昔,吾庐好在寻归期。

不必遥想今昔之别,我的草庐还在,只待寻找一个归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鼎次韵退翁游北山之作。诗中先写远眺北山故国的景象,追忆宋室先帝的圣德与功业,继而对当前时局寄予期望,最后表达了自己羁绊宦途的无奈与归隐之心。此诗作于靖康之变后不久,家国之痛贯穿全篇。

逐句解读
「孤云天末山数峰,峰头隐隐衔乌龙」天边孤云之下数座山峰,峰头隐隐衔着乌龙般的云气。

「遥临北岭望故国,行歌负贩舟车通」遥临北岭眺望故国,路上有行歌的负贩之人舟车通行。

「时当高秋雨霜后,木叶纷乱号悲风」时值深秋雨霜之后,树叶纷乱在悲风中号叫。

「声华一梦水流去,名迹千古山争穹」声华如一梦随水流去,名迹千古与山争高。

「津桥烟草阙双峙,驰道莓苔门九重」津桥上烟草中双阙对峙,驰道上生满莓苔的九重宫门。

「鸣銮飚驭杳何许,蓬莱顶上云蒙蒙」鸣銮飞驭去了何处,蓬莱顶上云雾蒙蒙。

「徒惊朝市屡更变,遑问邱垅多英雄」徒然惊叹朝市屡经更变,哪顾得上坟垄间埋着多少英雄。

「鼎湖龙去自不返,非烟长锁琉璃宫」鼎湖龙去不再返回,非烟长锁琉璃宫中。

「当年真圣受天命,香生菡萏祥光红」当年真宗皇帝受天命,莲花生香祥光红艳。

「宫前父老尚能说,顾瞻遗宇悲涕中」宫前父老还能说起往事,瞻望遗宇悲痛流泪。

「桥山松柏閟弓剑,有时宝气飞长虹」桥山松柏中藏有弓剑,有时宝气如长虹飞出。

「今主绍述更神武,回眸一视云烟空」当今圣上绍述先志更为神武,回眸一看云烟皆空。

「请封章疏几时上,振跸行闻来自东」请封的章疏何时能上,振跸之声将闻自东方而来。

「功成亦念剏基业,从此不复言兵戎」功成之后也要念及创业基业,从此不再言兵戎之事。

「我生多难伤暌离,茫然却顾当何归」我生多难伤于离别,茫然回顾应当归向何处。

「伏辕不作马思奋,塌翼应怜鸟倦飞」伏在辕中不作奋蹄之马,塌翼应怜倦飞之鸟。

「临风且共一杯酒,要看酒面吹澜漪」迎风且共饮一杯酒,要看酒面被风吹起涟漪。

「不湏遐想念今昔,吾庐好在寻归期」不必遥想今昔之别,我的草庐还在,只待寻一个归期。

艺术手法
一、全景式构图:从远山到宫阙、从朝市到坟垄、从先帝到当今,空间与时间交织,构成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二、用典深厚:「鼎湖龙去」出《史记》,「桥山弓剑」出《史记·封禅书》,以黄帝飞升的典故喻先帝升遐,庄重而含蓄。三、家国之痛的层层推进:从写景(北山远眺)到怀古(先帝圣德)到今朝(绍述神武)到自叹(多难暌离),情感层次分明。四、以小景收束: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后,以「酒面吹澜漪」的细微景象收束,从大时代回归到个人的杯酒之间,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鼎家国诗的代表作,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家国的兴亡之痛融为一体。对宋真宗受天命的追忆、对当朝绍述的期盼、对自身多难的感叹,三者交织,构成了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世界。末尾以归隐之愿作结,在乱世中寻求内心的安宁,是赵鼎诗歌的典型情感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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