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范御史见赠
宋 · 赵抃
译文
我趋仕途三十春,矹矹求友难其人。
我在仕途上走了三十个春秋,矻矹求友却难得其人。
相逢探取百一二,变几不泯磨功名。
相逢之人中百取一二,经过变化磨砺功名之心仍不泯灭。
或言同途行异径,或始卓荦终因循。
有人虽说同途却走不同的路,有人开始卓越最终却因循守旧。
或临利害失趋向,或走势利遗贱贫。
有人面对利害失去了方向,有人趋附势利而遗弃贫贱之交。
或面盱睢背忌刻,或口仁义心顽嚚。
有人当面睢盱得意背后却忌恨刻薄,有人口说仁义心里却顽劣不堪。
或名公卿节屠隶,或实盗跖文孟荀。
有人名义上是公卿气节却如屠夫隶卒,有人实际是盗跖外表却如孟子荀子。
澄川倏忽起波浪,平地咫尺生嶙峋。
澄清的江川忽然掀起波浪,平地咫尺之间生出嶙峋怪石。
薰莸兰芷逐萧艾,玷颣琼玖俄砆珉。
香草兰芷与臭草萧艾混杂,美玉琼玖转瞬变成粗石砆珉。
兹事自古慎所与,倾盖如旧白头新。
交友之事自古以来就要谨慎选择,有的倾盖如故有的白头如新。
仲尼评友戒损益,故尝佩服书诸绅。
孔子评交友告诫益友损友之分,所以我曾铭记于心书之于绅带。
履中蹈道敢不勉,至愚所恃生逢辰。
践行中道怎敢不勉力,至愚之人所恃的只是生逢其时。
朝廷基扃要扶助,天子尧舜圣且仁。
朝廷根基需要扶助,天子如尧舜般圣明仁德。
焦劳汲汲纳谠议,风宪思得御史真。
焦劳急切地纳取正直之言,风宪之司思求真正的御史。
翰林巨公不识面,误以愚者名上陈。
翰林巨公与我不相识面,误将我这个愚钝之人的名字上奏朝廷。
至和改元秋九月,诏书晓落长淮滨。
至和改元秋九月,诏书在长淮之滨降下。
孤贫自省预台选,无意顾借家与身。
孤贫之人自省被选入御史台,无意顾惜家庭与自身。
直期贤用不肖斥,忠邪路判如越秦。
只期望贤者被任用不肖者被斥退,忠邪之路判然如越与秦之远。
频章累疏辨得失,上前往往婴龙鳞。
频繁上章累疏辨别得失,到皇帝面前往往触犯龙鳞。
时吾贯之日联句,玉树欲使蒹葭亲。
那时我与范御史日日联句,玉树欲使蒹葭也来亲近。
为怜出处共本末,未始气味殊甘辛。
因为怜惜彼此出处同本同末,从来不曾气味有甘辛之别。
忠言鲠议不我间,开诚待我逾天伦。
忠言鲠议不在我二人之间产生隔阂,待我开诚布公超过天伦之亲。
螭头连登拜白简,豸角对拱朝紫宸。
螭头连登拜上白简弹劾不法,豸角对拱朝拜紫宸殿。
雕盘隼击雪霜凛,豺狼奔北穷狐㕙。
如雕盘旋隼击霜雪凛冽,豺狼奔北穷追狐狸。
九重上报不惜死,岂复谗口防狺狺。
上报九重不惜一死,岂还去防备谗口狺狺狂吠。
避嫌岁满体当去,柬南亟请辞天𬮱。
避嫌任期已满理当离去,急切请求辞别天门。
俞音分得郡印绶,毗陵地与桐庐隣。
得到恩准分得郡守印绶,毗陵之地与桐庐相邻。
颍清淮渌榜舟过,橘黄酒白鲈鱼珍。
颍水清澈淮水碧绿乘舟而过,橘黄酒白鲈鱼鲜美。
儿童共游竞嗟赏,闾里故老相欢欣。
儿童一同游玩竞相嗟赏,乡里故老欢欣相庆。
皇恩过家许上冢,我辈荣华事欲均。
皇恩许我路过家乡祭扫祖坟,我辈荣华之事欲求均等。
得公长篇三四读,正似观海无涯津。
得到公的长篇读了三四遍,正如同观海看不到涯岸。
测量不可何以报,赠公岁久如松筠。
测量不出如何报答,唯有赠公以岁久不凋的松筠之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抃和范御史见赠之作,是一首长篇七古。诗人回顾了自己三十年的仕途交友经历,感慨人心难测、世态炎凉,又叙述了自己被擢为御史后的经历,以及与范御史的深厚友谊,最后以岁寒松筠之喻表达友谊的长久。全诗篇幅宏阔,情感深沉,是赵抃自述生平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首二句「我趋仕途三十春,矹矹求友难其人」写我在仕途上走了三十个春秋,矻矹求友难得其人。
「相逢探取百一二,变几不泯磨功名」相逢之人中百取一二,经过变化磨砺不泯功名之心。
「或言同途行异径,或始卓荦终因循」有人说同途而行却走不同的路,有人开始卓越最终却因循守旧。
「或临利害失趋向,或走势利遗贱贫」有人面对利害失去了方向,有人趋附势利而遗弃了贫贱之交。
「或面盱睢背忌刻,或口仁义心顽嚚」有人当面睢盱背后却忌刻,有人口说仁义心里却顽劣不堪。
「或名公卿节屠隶,或实盗跖文孟荀」有人名义上是公卿气节却如屠夫隶卒,有人实际上是盗跖外表却如孟荀。
「澄川倏忽起波浪,平地咫尺生嶙峋」澄清的江川忽然掀起波浪,平地咫尺之间生出嶙峋怪石。
「薰莸兰芷逐萧艾,玷颣琼玖俄砆珉」香草兰芷与臭草萧艾混杂,美玉琼玖转瞬变成了粗石砆珉。
「兹事自古慎所与,倾盖如旧白头新」此事自古以来就要谨慎选择交往之人,有的倾盖如故有的白头如新。
「仲尼评友戒损益,故尝佩服书诸绅」孔子评交友告诫益友损友之分,所以我曾铭记在心书之于绅。
「履中蹈道敢不勉,至愚所恃生逢辰」践行中道怎敢不勉力,至愚之人所恃的只是生逢其时。
「朝廷基扃要扶助,天子尧舜圣且仁」朝廷根基需要扶助,天子如尧舜般圣明仁德。
「焦劳汲汲纳谠议,风宪思得御史真」焦劳急切地纳取谠议,风宪之司思求真正的御史。
「翰林巨公不识面,误以愚者名上陈」翰林巨公与我不相识面,误将我这个愚钝之人的名字上奏。
「至和改元秋九月,诏书晓落长淮滨」至和改元秋九月,诏书在长淮之滨降下。
「孤贫自省预台选,无意顾借家与身」孤贫之人自省被选入御史台,无意顾惜家庭与自身。
「直期贤用不肖斥,忠邪路判如越秦」只期望贤者被用不肖者被斥,忠邪之路判然如越与秦之远。
「频章累疏辨得失,上前往往婴龙鳞」频繁上章累疏辨别得失,到皇帝面前往往触犯龙鳞。
「时吾贯之日联句,玉树欲使蒹葭亲」那时我与范御史日日联句,玉树欲使蒹葭也亲近。
「为怜出处共本末,未始气味殊甘辛」因为怜惜彼此出处同本同末,从来不曾气味有甘辛之别。
「忠言鲠议不我间,开诚待我逾天伦」忠言鲠议不在我二人之间产生隔阂,待我开诚布公超过天伦之亲。
「螭头连登拜白简,豸角对拱朝紫宸」螭头连登拜上白简弹劾,豸角对拱朝拜紫宸殿。
「雕盘隼击雪霜凛,豺狼奔北穷狐㕙」如雕盘旋隼击霜雪凛冽,豺狼奔北穷追狐狸。
「九重上报不惜死,岂复谗口防狺狺」上报九重不惜一死,岂还防备谗口狺狺狂吠。
「避嫌岁满体当去,柬南亟请辞天𬮱」避嫌任期已满理当离去,急切请求辞别天门。
「俞音分得郡印绶,毗陵地与桐庐隣」得到恩准分得郡守印绶,毗陵之地与桐庐相邻。
「颍清淮渌榜舟过,橘黄酒白鲈鱼珍」颍水清淮水绿乘舟而过,橘黄酒白鲈鱼鲜美。
「儿童共游竞嗟赏,闾里故老相欢欣」儿童一同游玩竞相嗟赏,乡里故老欢欣相庆。
「皇恩过家许上冢,我辈荣华事欲均」皇恩许我路过家乡祭扫祖坟,我辈荣华之事欲求均等。
「得公长篇三四读,正似观海无涯津」得公长篇读了三四遍,正如同观海看不到涯岸。
「测量不可何以报,赠公岁久如松筠」测量不出如何回报,赠公以岁久不凋的松筠之喻。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可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自述求友之难,以六个「或」字排比世态的复杂,以「澄川起浪」「平地嶙峋」等比喻写人心的不可测;第二部分叙述入台为御史的经历,以「婴龙鳞」「不惜死」写直谏之勇,以「雕盘隼击」写弹劾之厉;第三部分写与范御史的友谊及离京后的闲适生活。全诗以「松筠」为结,既是对友谊坚贞的象征,也呼应了开头「求友难其人」的感慨,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抃的自述诗,以三十年的仕途经历为线索,将交友之难、谏诤之勇、友谊之深、归隐之乐融为一体。全诗气象宏阔,情感真挚,既有对世态炎冷的深刻洞察,也有对知交之谊的热情赞颂,是研究赵抃生平思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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