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户有摴蒱之招诗以答之

宋 · 赵必𤩪

译文

局促束缩抱羁独

局促束缚抱守着孤独

颓然一我恧兮俗

颓丧之中只有我愧对世俗

酒病昏沈无诗医

酒病昏沉没有诗来医治

诗肠枯槁欠酒沃

诗肠枯槁缺少酒来浇灌

闲窗坐与周公交

闲坐在窗前与周公在梦中相会

焚香痛把楚骚读

焚上香痛切地读着楚辞

世情冷暖故人疏

世态炎凉冷暖,故人也疏远了

笑杀和靖鳖头缩

笑死林和靖缩着鳖头

夜长灯明吊影孤

长夜灯光下对影自怜

无情红粉不可呼

无情的歌妓唤不来

梦中猛省京华事

梦中猛然想起京城的往事

围红拥翠邀博徒

围红拥翠地邀请赌徒

银烛高烧海棠暖

银烛高烧海棠花也暖了

醉豪一喝雉成卢

醉中豪气一喝便掷出胜局

赢却翠裘六郎恨

赢来了翠裘让六郎心生嫉恨

丈夫此乐天下无

大丈夫此等乐事天下无双

君不见刘毅家四壁

你没看到刘毅家徒四壁

百万祇一掷

百万之财只一掷而已

袁耽少不羁

袁耽少年不羁

破帽怀相随

破帽怀揣相随

逢场作戏政不恶

逢场作戏也未尝不好

大抵人生乐其乐

大抵人生乐其所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陆户摴蒱(赌博)之邀而作,以自嘲与放达的笔调写孤寂中的狂放。诗人先写自身的窘迫——局促孤独、酒病无诗、诗枯欠酒,又以世情冷暖、故人疏远的现实写穷途之悲;转入梦中回忆京华博戏的豪纵——银烛海棠、一喝成卢的快意,再以刘毅一掷百万、袁耽破帽怀相随的典故写豪赌之风,最终以「逢场作戏政不恶,大抵人生乐其乐」的旷达收束。全诗由抑到扬、由悲到放,在自嘲中写出了不甘沉沦的豪情。

逐句解读
「局促束缩抱羁独」,局促束缚抱守着孤独。此句写当下的窘迫——身心皆受束缚,形单影只。

「颓然一我恧兮俗」,颓丧之中只有我愧对世俗。「恧」为惭愧之意,自惭与世俗格格不入。

「酒病昏沈无诗医」,酒病昏沉没有诗来医治。酒能浇愁却也致病,诗能抒情却无力医治酒病,酒与诗的互为因果在此写出了困顿的循环。

「诗肠枯槁欠酒沃」,诗肠枯槁缺少酒来浇灌。此句反过来说——诗之枯需要酒之沃,而酒又致病,矛盾不可解。

「闲窗坐与周公交」,闲坐在窗前与周公交往。此句写无聊之极——白天只能与梦中的周公为伴。

「焚香痛把楚骚读」,焚上香痛切地读着楚辞。以《离骚》之悲写自身之悲,焚香痛读是精神上的自我救治。

「世情冷暖故人疏」,世态炎凉冷暖,故人也疏远了。此句直写人情之薄——穷则无人问。

「笑杀和靖鳖头缩」,笑死林和靖缩着鳖头。

「和靖」即林逋,此处以「鳖头缩」戏谑地写隐士的退缩之态——连和靖那样的隐者也自愧不如。

「夜长灯明吊影孤」,长夜灯光下对影自怜。

「吊影」写孤独之极——只有影子相伴。

「无情红粉不可呼」,无情的歌妓唤不来。穷困到连歌妓都不来,是落魄的极致。

「梦中猛省京华事」,梦中猛然想起京城的往事。此句转入梦境,由现实的冷落转入回忆的豪纵。

「围红拥翠邀博徒」,围红拥翠地邀请赌徒。此句写京华时纵情声色、博戏豪赌的盛况。

「银烛高烧海棠暖」,银烛高烧海棠花也暖了。此句写夜宴的奢华——烛光映照海棠,春意融融。

「醉豪一喝雉成卢」,醉中豪气一喝便掷出掷出雉卢。摴蒱博戏中掷出「雉」「卢」为胜,此句写赌运之好——一声大喝便赢了全局。

「赢却翠裘六郎恨」,赢来了翠裘让六郎恨。张昌宗排行第六,人称六郎,以美艳著称。此句写赢尽华服美人之豪纵。

「丈夫此乐天下无」,大丈夫此等乐事天下无双。此句写赌兴之酣——此乐只应天上有。

「君不见刘毅家四壁,百万祇一掷」,你没看到刘毅家徒四壁,百万之财只一掷而已。刘裕(小名寄奴)早年家贫而好赌,一掷百万。此句以刘裕之豪赌写赌之痛快。

「袁耽少不羁,破帽怀相随」,袁耽少年不羁,破帽怀揣相随。袁耽为东晋名士,好赌博而放达不羁。此句以袁耽写赌之洒脱——破帽怀揣,输赢不计。

「逢场作戏政不恶」,逢场作戏也未尝不好。「政」即正、恰好,此句以超然的态度看待博戏——不过逢场作戏,不必当真。

「大抵人生乐其乐」,大抵人生乐其所乐。末句是全诗的哲学总结——人生苦短,各有所乐,乐其所乐便是最大的通达。

艺术手法
一、抑扬转换:全诗前半段写现实的窘迫(局促、酒病、故人疏),后半段写回忆的豪纵(京华博戏、一喝成卢),由抑到扬的转换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张力。二、典故叠用:周公、楚骚、和靖、刘毅、袁耽等典故贯穿全诗,以古人的生活方式映照当下的选择。三、以俗写雅:摴蒱博戏本为俗事,诗人却以古诗的庄重笔调写之,俗事雅写,在反差中见出趣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答赌邀为契机,写出了穷途中的豪情与自嘲。全诗从现实的窘迫到梦境的豪纵再到旷达的领悟,情感起伏跌宕。最妙处在于末句「大抵人生乐其乐」——不是劝人赌博,而是主张各从其好、乐其所乐,这种通达的人生态度使全诗超越了博戏的俗题而升华为人生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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