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席点韵赋方砚
宋 · 赵必𤩪
译文
一片端溪云,至宝俗眼惊。
一片端溪出产的云纹砚石,稀世珍宝令世俗之人惊叹。
体方而质刚,翰林叨宠荣。
形体方正而质地刚硬,翰林承蒙恩宠荣耀。
楮君同出处,松侯难弟兄。
楮君纸与它同出同处,松侯墨难以与它称兄道弟。
紫肝马肤润,绿晕鸲眼明。
紫色的砚肝如马肤般润泽,绿色的晕圈中鸲鹆眼明亮。
自笑谪仙狂,曾倩妃子擎。
自笑谪仙般狂放,曾经请贵妃捧砚。
我爱清庙瑟,人吹高门笙。
我喜爱清庙中的瑟声,人家吹奏高门的笙乐。
龙尾与凤咮,圆巧相逢迎。
龙尾砚与凤咮砚,圆滑灵巧互相迎合。
吾友管城公,奚假乎猩猩。
我的朋友管城侯毛笔,何须借助猩猩之毛。
留此镇山房,移文鸥鹭盟。
留下这方砚镇守山房,写信与鸥鹭结盟。
好方已成癖,焉用圆为卿。
喜好方正已成癖好,何必用圆滑来做卿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即席点韵赋方砚之作,以方砚为题而寄寓方正不阿的人格理想。诗人从端溪方砚的形态、质地、色泽写起,以拟人手法为砚中的各种元素命名(楮君、松侯、管城公等),又以方与圆的对比写方砚的品格——体方质刚而不圆巧迎合,最终以「好方已成癖,焉用圆为卿」收束,将咏物引向对人格的坚守。全诗以砚喻人,以方喻正,是咏物诗中寓有深意的一篇。
逐句解读
「一片端溪云,至宝俗眼惊」,一片端溪的云石,至宝令俗人惊异。端溪为端砚产地,「云」喻砚石如云般珍贵。俗人见之则惊——不识其美者为之震惊,识其美者为之惊叹。
「体方而质刚,翰林叨宠荣」,形态方正而质地刚硬,翰林院中叨受宠荣。此句写方砚的两大特质——方与刚,又以翰林院的宠荣写砚台在文房中的尊贵地位。
「楮君同出处,松侯难弟兄」,楮君与它同出同处,松侯难以成为弟兄。
「楮君」为纸的拟人称呼(楮树皮造纸),「松侯」为墨的拟人称呼(松烟制墨),砚与纸同出文房,而墨则不如砚之坚硬——故「难弟兄」。
「紫肝马肤润,绿晕鸲眼明」,紫色的肝质、马肤般润泽,绿色的晕纹、鸲眼般明亮。此二句写端砚的色泽与纹理——紫肝指砚石之色,马肤指触感之润,鸲眼为端砚特有的石眼,绿晕环绕如鸟眼般灵动。
「自笑谪仙狂,曾倩妃子擎」,自笑如谪仙般狂放,曾请妃子来捧持。
「谪仙」指李白,「妃子」指杨贵妃,此处以戏谑的口吻写方砚的尊贵——曾被美人捧持,如李白醉酒而贵妃磨墨。
「我爱清庙瑟,人吹高门笙」,我爱清庙中的瑟声,别人吹奏高门中的笙乐。
「清庙瑟」喻古朴雅正之音,「高门笙」喻富贵热闹之乐。此句写诗人的审美取向——尚古雅而轻浮华,与方砚的品格相呼应。
「龙尾与凤咮,圆巧相逢迎」,龙尾砚与凤咮砚,以圆巧之态逢迎世人。龙尾砚(歙砚)与凤咮砚皆以形态圆润著称,「圆巧相逢迎」写它们以圆滑之态取悦世人——与方砚的方正刚直形成对比。
「吾友管城公,奚假乎猩猩」,我的朋友管城公,何须借助猩猩之笔?「管城公」为毛笔的拟人称呼,「猩猩」指猩猩毛笔。方砚不需借助名贵的毛笔便能完成书写——方砚本身即是品质的保证。
「留此镇山房,移文鸥鹭盟」,留此方砚镇守山房,移文与鸥鹭结盟。
「镇山房」写方砚的地位——如镇宅之宝,「鸥鹭盟」写与隐逸之友的盟约——方砚是隐士文房的核心。
「好方已成癖,焉用圆为卿」,喜爱方正已成癖好,何须用圆滑来做卿相。末句是全诗的核心——以方喻正、以圆喻滑,好方成癖即坚守正直已成天性,焉用圆滑之术来谋取高位?这是对方砚品格的最终确认,也是诗人自身人格的宣言。
艺术手法
一、拟人命物:全诗为文房用具拟人命名——楮君(纸)、松侯(墨)、管城公(笔),以拟人的方式构建了一个文房的小世界。二、方圆对比:方砚之方与龙尾凤咮之圆形成全诗的核心对比,以物之形态喻人之品格,方即正直、圆即圆滑。三、以癖写志:「好方已成癖」以癖好写志向——不是偶尔为方而是癖好为方,将坚守正直内化为本能。
总体评价
此诗以方砚为题写方正不阿的人格理想,在咏物诗中寓有深刻的寄托。全诗最妙处在末句「好方已成癖,焉用圆为卿」——以方与圆的对比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而诗人的选择毫不含糊。方砚之方不只是形态的方,更是人格的方;圆巧之圆不只是工艺的圆,更是处世的圆。此诗以小见大,以物喻人,在文房清供的雅趣中写出了最严肃的人格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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