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梅南见寄十四韵
宋 · 赵必𤩪
译文
公归乎山中,袖藏经济策。
您归隐到山中去,袖中藏着经世济民的良策。
恨不云龙游,相从老樵石。
只恨不能如云龙般遨游,跟随您在山间老于樵采。
樵溪酿泉甘,樵谷嘉禾殖。
樵溪用甘泉酿酒,樵谷中嘉禾繁茂生长。
诗垒压刘曹,酒国并秦越。
诗坛上压倒刘桢曹植,酒量上可与秦越之人匹敌。
与其千户侯,何如千亩漆。
与其做千户侯,不如拥有千亩漆树。
文星耿在目,龙门兮咫尺。
文星明亮在眼前,龙门只在咫尺之间。
天风堕珠玑,捧玩手不释。
天风吹落珠玑般的诗句,捧在手中玩赏不忍放下。
斧钺太森严,句法尤峭拔。
笔力如斧钺般森严,句法更是峭拔不凡。
奈何士也贱,至宝道傍掷。
奈何读书人地位卑微,至宝却被弃置道旁。
平生钓鳌手,烹鲜抑何屑。
平生有钓鳌的大手笔,烹制小鱼又何屑一顾。
箪食与豆羹,岂足动颜色。
一箪食一豆羹,哪里值得动容变色。
闲愁恼吟肠,义利自为敌。
闲愁缠绕诗肠,义与利天然为敌。
相逢开口笑,无怨亦无德。
相逢时开口一笑,既无怨恨也无恩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李梅南寄赠之作,十四韵的长篇五言古体诗。全诗以山中归隐为主题,写经济之才不为世用、诗酒风流的隐逸之乐、千户侯不如千亩漆的人生选择,以及对士人卑贱、至宝道旁掷的愤懑。全诗在酬答中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感与义利之辨。
逐句解读
「公归乎山中,袖藏经济策」,公归隐于山中,袖中藏有经世济民的策略。
「经济策」即治国之策,归山而仍藏经济策——非不能为,乃不为也。此句写李梅南有经世之才而归隐山林。
「恨不云龙游,相从老樵石」,遗憾的是不能如云龙般翱翔,只能跟随老樵夫在山石间终老。
「云龙游」喻飞黄腾达,「老樵石」喻隐居山野,恨不能两全。
「樵溪酿泉甘,樵谷嘉禾殖」,樵溪酿出的泉水甘甜,樵谷中嘉禾繁茂。此二句写山中生活的美好——泉甘禾茂,隐居亦有田园之乐。
「诗垒压刘曹,酒国并秦越」,诗的营垒压倒刘桢曹植,酒的疆域并合秦国越国。
「诗垒」喻诗坛之地位,「压刘曹」写诗才之高;
「酒国」喻饮酒之量,「并秦越」写酒量之大。诗酒双绝,是隐逸生活的精神支柱。
「与其千户侯,何如千亩漆」,与其做千户侯,何如拥有千亩漆树。此句以选择句式写人生的价值取向——千户侯的功名不如千亩漆的实业,富贵不如自给自足。
「文星耿在目,龙门兮咫尺」,文星明晃晃在眼前,龙门近在咫尺。
「文星」指文坛之星,「龙门」喻登第之门槛。此句写文才与功名本可企及,但下一句却道出了现实的残酷。
「天风堕珠玑,捧玩手不释」,天风吹落珠玑般的诗文,捧在手中玩赏不忍释手。此句写对诗歌的热爱——珠玑般的佳句如天降之宝,令人爱不释手。
「斧钺太森严,句法尤峭拔」,诗如斧钺般森严,句法尤其峭拔。此句写诗风的刚劲——字句如斧钺般凌厉,不可轻犯。
「奈何士也贱,至宝道傍掷」,奈何读书人地位卑贱,至宝被弃掷在道旁。此句是全诗最愤激的一句——才华与品格如至宝般珍贵,却因士人身份的卑贱而被弃置路边,这是最大的不公。
「平生钓鳌手,烹鲜抑何屑」,平生有钓鳌的大手笔,烹制小鲜又有何不屑。
「钓鳌手」喻大才大略,「烹鲜」喻小事小用——大才本当大用,用于小事虽不屑却也无可奈何。
「箪食与豆羹,岂足动颜色」,一箪食与一豆羹,岂能改变我的面色。
「箪食豆羹」喻微薄的待遇,此句写贫贱不能移——虽处穷困而面色不改。
「闲愁恼吟肠,义利自为敌」,闲愁苦恼着吟诗的柔肠,义与利天然就是敌人。此句写内心的矛盾——闲愁难消而义利之争从未停息,坚守义则必弃利。
「相逢开口笑,无怨亦无德」,相逢时开口欢笑,没有怨恨也没有恩德。末句以旷达收束——既不怨天尤人也不以德自矜,只是坦然地面对一切。这是经历了义利之辨后的最终超脱。
艺术手法
一、以赋为诗:全诗以铺叙为主,将归隐生活、诗酒风流、义利之辨逐一展开,如一篇诗体的自传。二、选择句式:「与其千户侯,何如千亩漆」以选择的方式确立价值取向,简截有力。三、以愤激写旷达:全诗虽多处愤激之语,末句却以「无怨亦无德」的旷达收束,从激越归于平和,情感历程完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和韵酬答的方式写出了士人最深沉的矛盾——经济之才与归隐之志、义之坚守与利之诱惑、大才与贱位的错位。全诗最有力处在于「奈何士也贱,至宝道旁掷」——这不是个人的不幸而是整个时代的荒谬。末句的「无怨亦无德」看似旷达实含深悲——不怨不德,只是因为已无怨德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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