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梅南对梅韵
宋 · 赵必𤩪
译文
三花两花疏篱东,玉堂何似茅舍中。
三两朵梅花开放在疏篱东边,玉堂之中怎比得上茅舍中的清雅。
孤芳不受春风涴,千红万紫俱下风。
孤高的芳香不受春风的沾染,千红万紫的花都在它之下。
罗浮梦断孤山杳,寂寂谁蹑二子踪。
罗浮山的梦已断,孤山也遥不可及,寂寂无人谁能追随这二人的踪迹。
谪仙天人霸梅国,骚坛万仞奴群雄。
谪仙般的天人称霸梅花之国,在诗坛万仞之上使群雄俯首。
我交梅花二十冬,梅工于诗例合穷。
我与梅花相交二十个冬天,梅花善于作诗按例应当穷困。
我穷于梅诗更拙,岂无膏沐谁为容。
我比梅花更穷诗作也更拙劣,难道没有膏沐谁来为我修饰容颜。
湘累醒眼不相识,兰芷未必臭味同。
屈原清醒的眼光也未必相识,兰草和白芷未必气味相同。
何时典衣买酒醉梅下,浇我磊落写我悰。
何时能典当衣服买酒醉在梅花之下,浇灭我磊落的块垒抒写我的情怀。
诗成阁笔对梅笑,此一瓣香为梅翁。
诗成之后搁笔对着梅花微笑,这一瓣心香献给梅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李梅南对梅之作,以自嘲与推尊交织的笔调写与梅花二十年的交情。诗人以疏篱三两花否定玉堂金屋,以孤芳不受春风涴确立梅花的绝对品格,又以自己与梅「穷」的共鸣写物我合一的深度,最终以典衣买酒醉梅下、一瓣香为梅翁的深情收束。全诗是赵必𤩪对梅花最深情的告白。
逐句解读
「三花两花疏篱东」,疏篱东边开着三两朵梅花。
「疏篱」写居所的简朴,「三花两花」写梅花之少之疏——不争春而自芳,正是梅花的品格。
「玉堂何似茅舍中」,玉堂怎么比得上茅舍之中?此句以反问写选择——玉堂富贵不如茅舍清贫,功名之居不如梅下之庐。
「孤芳不受春风涴」,孤芳不受春风的春风的玷污。「涴」为玷污、沾染之意,此句是全诗最有力的一句——梅花之孤芳不是不愿与春风为伍,而是拒绝被春风玷污。春风虽暖却是百花的争宠之所,梅花不愿厕身其中。
「千红万紫俱下风」,千红万紫都在下风。此句写梅花之品第——万紫千红虽艳却在梅花之下,因为它们是春风的附庸,而梅花是孤芳的独行者。
「罗浮梦断孤山杳」,罗浮的梦已断,孤山也杳然了。赵师雄罗浮遇仙是梦,林逋孤山梅妻是往事,梦断山杳,梅花的两位知音都已消逝。
「寂寂谁蹑二子踪」,寂寂之中谁来追随二位的踪迹?此句写知音之断绝——赵师雄与林逋之后,再无人真正懂得梅花。
「谪仙天人霸梅国」,谪仙天人称霸梅国。
「谪仙」指李白,此处指代能写尽梅花之魂的诗人。
「霸梅国」写其在诗坛的绝对地位——如帝王般统治梅花的诗国。
「骚坛万仞奴群雄」,骚坛万仞之高使群雄皆成奴仆。此句写梅花诗的至高境界——能达到此境者万仞之上,其余不过奴仆。
「我交梅花二十冬」,我与梅花结交已有二十个冬天。
「二十冬」写交情之久——不是一时的赏玩而是二十年的相守。
「梅工于诗例合穷」,梅花工于诗所以按例应当穷困。此句以戏谑写深意——善诗者多穷,梅亦如人,工于诗则难免穷厄。
「我穷于梅诗更拙」,我穷于梅,诗更拙劣。此句自嘲——不仅穷而且诗也写不好,在梅花面前愈发自惭。
「岂无膏沐谁为容」,难道没有膏沐化妆?但谁来欣赏呢?此句化用《诗经》「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写无人欣赏的落寞——才非不备,但无识者。
「湘累醒眼不相识」,屈原的醒眼并不相识。
「湘累」即屈原,「醒眼」指其独醒之态。此句写屈原虽是香草美人的开创者,却未必识得梅花的真味——屈原重兰芷而未及梅花。
「兰芷未必臭味同」,兰芷与梅花的志趣未必相同。兰芷虽为香草,但与梅花的凌寒独放不同——兰芷是春芳,梅花是冬芳,季节与品格皆有差异。
「何时典衣买酒醉梅下」,何时能典当衣服买酒醉在梅花树下?此句写渴望——哪怕典衣也要在梅下痛饮,是对梅花的深情。
「浇我磊落写我悰」,浇灌我磊落的情怀,抒写我心中的愁思。
「磊落」写胸襟之开阔,「悰」写内心之愁绪,磊落与悰的并置写出了豪迈中的悲凉。
「诗成阁笔对梅笑」,诗写成后搁笔对着梅花笑。此句写创作完成后的轻松与满足——对着梅花笑,是对自己、对梅花、对诗歌的三重释然。
「此一瓣香为梅翁」,这一瓣香献给梅翁。末句以瓣香之礼写对梅花的敬仰——一瓣香虽薄而敬意最诚,梅翁者即梅花之知己也。
艺术手法
一、自嘲与推尊交替:全诗在推尊梅花(孤芳不受涴、千红万紫俱下风)与自嘲(诗更拙、谁为容)之间交替推进,以自谦衬托梅花的崇高。二、典故互文:罗浮梦与孤山杳双典并置,屈原兰芷与梅花臭味对照,以典故的互文关系丰富了梅花的品格内涵。三、以「穷」字贯穿:「梅工于诗例合穷」「我穷于梅诗更拙」,两个「穷」字将梅花与诗人共同纳入穷者的行列,物我同穷而精神不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必𤩪对梅花最深情的告白。诗人以二十年的交情写出了与梅花的生死之交,以「穷」字的共鸣写出了物我合一的深度,以典衣买酒的渴望写出了对梅花的一往情深。末句「此一瓣香为梅翁」以最朴素的方式写最深沉的敬意——一瓣香足矣,因为知音之间不需要繁文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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