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端饮问梅亭作

宋 · 赵必𤩪

译文

把酒问梅开未开

举杯问梅花开了没有

梅花问我何时来

梅花反问我何时才来

嫣然一笑醒尘梦

嫣然一笑唤醒了尘世的迷梦

撩我诗兴宽酒怀

撩起了我的诗兴,宽慰了我的酒怀

有梅无诗酒怀恶

有梅花没有诗则酒兴不佳

有诗无酒羁味薄

有诗没有酒则羁旅之味单薄

一觞一咏畅幽情

一觞一咏畅叙幽情

人生须作及时乐

人生应当及时行乐

去年岭头曾相逢

去年在岭头曾经相逢

花边酾酒酹师雄

花边斟酒祭奠赵师雄

霜月三更天似水

霜夜三更天色如水

枝头翠鸟睡正浓

枝头的翠鸟睡得正浓

今年寒浅花较迟

今年寒气浅花较迟开

一花两花时最奇

一花两花之时最为奇妙

春多烂漫无意思

春多烂漫反而无趣

此意梅花知不知

这个意思梅花知不知道

孤山寂寞逋仙去

孤山寂寞林逋已去

香影之后更无句

暗香疏影之后再也没有更好的诗句

几回拟作梅花骚

好几次想写一首梅花骚赋

无力其如梅花何

无力为之,拿梅花怎么办呢

怀哉此花丈人行

怀念啊这位花中长者

冰清玉洁不做时粧样

冰清玉洁不做时髦的妆样

纷纷桃李嫁春风

纷纷桃李嫁给了春风

臭味未必与我同

它们的志趣未必与我相同

莫说和羹事

莫说调和羹汤的宰相之事

和羹事犹未

那还远着呢

莫羡玉堂人

莫羡慕玉堂中的贵人

玉堂人已陈

玉堂之人已成旧闻

细把心期向梅说

细细将心中的期许向梅花倾诉

花开花落有时节

花开花落自有其时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端问梅亭饮酒之作,是一首长篇七言古体诗。全诗以「问梅」为核心,将人与梅的对话、去年与今年的对比、梅花品格的赞颂与个人心志的抒发融为一体。诗人以「把酒问梅」起笔,以梅花的嫣然一笑写诗兴酒怀的激发,以去年岭头的记忆与今年寒浅花迟的对比写赏梅之趣的微妙,又以孤山逋仙之后无人能写梅花之魂的感慨写创作的困境,最终以「莫说和羹事」「莫羡玉堂人」的否定与「细把心期向梅说」的倾诉收束。

逐句解读
「把酒问梅开未开,梅花问我何时来」,举杯问梅花开了没有,梅花反问我何时才来。此二句以人与梅的对话开篇,将梅花拟作故友——我候花开、花候人来,双向的期待写出了人与花的深情。

「嫣然一笑醒尘梦」,梅花嫣然一笑唤醒了尘世的迷梦。

「嫣然一笑」写花开之美如美人微笑,「醒尘梦」写花之灵性——花开如一声警醒,将人从尘俗中唤醒。

「撩我诗兴宽酒怀」,撩起了我的诗兴,宽慰了我的酒怀。此句写花对人精神的双重滋养——既激发诗情又抚慰酒意。

「有梅无诗酒怀恶,有梅无诗则酒兴不佳;有诗无酒羁味薄」,有诗无酒则羁旅之味单薄。此二句以交叉句式写梅、诗、酒三者的不可或缺——梅需诗酒方成全,诗酒需梅方有味。

「一觞一咏畅幽情,人生须作及时乐」,一觞一咏畅叙幽情,人生应当及时行乐。

「一觞一咏」化用王羲之《兰亭集序》,写诗酒风流的雅集之乐。

「去年岭头曾相逢,花边酾酒酹师雄」,去年在岭头曾经相逢,花边斟酒祭奠赵师雄。

「酹师雄」写去年赏梅时追忆赵师雄罗浮遇仙的旧事,为梅花的仙气增添了一层迷离。

「霜月三更天似水,枝头翠鸟睡正浓」,霜夜三更天色如水,枝头的翠鸟睡得正浓。此二句写去年赏梅的静谧——月色如水、翠鸟酣睡,是梅下最幽美的时刻。

「今年寒浅花较迟,一花两花时最奇」,今年寒气浅花较迟开,一花两花之时最为奇妙。此句化用前组诗「欲花未花时,此妙无人知」之意——含苞欲放之时比盛开更有韵味。

「春多烂漫无意思,此意梅花知不知」,春多烂漫反而无趣,这个意思梅花知不知道?此句以反问写赏梅之真谛——盛开不如含苞,烂漫不如清幽。

「孤山寂寞逋仙去,香影之后更无句」,孤山寂寞林逋已去,「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后再也没有更好的诗句。此句感叹林逋之后无人能写出超越「香影」之句的梅花诗。

「几回拟作梅花骚,无力其如梅花何」,好几次想写一首梅花骚赋,无力为之,拿梅花怎么办呢?此句写创作的困境——梅花之美超越笔墨,想写而写不出。

「怀哉此花丈人行,冰清玉洁不做时粧样」,怀念啊这位花中长者,冰清玉洁不做时髦的妆样。此句赞梅花的品格——不趋时、不随俗,冰清玉洁是其永恒的本色。

「纷纷桃李嫁春风,臭味未必与我同」,纷纷桃李嫁给了春风,它们的气味未必与我相同。

「嫁春风」写桃李的趋炎附势——逢春即开、遇暖即艳,而梅花凌寒独放,臭味(志趣)与桃李截然不同。

「莫说和羹事,和羹事犹未」,莫说调和羹汤的宰相之事,那还远着呢。

「和羹」典出殷高宗以调羹喻治国,此处写梅虽可入羹却不以此为志——治国的功业尚远,不必以此自期。

「莫羡玉堂人,玉堂人已陈」,莫羡慕玉堂中的贵人,玉堂之人已成旧闻。此句否定功名之羡——玉堂金马不过是过眼云烟。

「细把心期向梅说,花开花落有时节」,细细将心中的期许向梅花倾诉,花开花落自有其时节。末句是全诗的收束——将自己的人生期许托付给梅花,接受花开花落的自然节律。不争春、不怨迟,顺应时节便是最大的智慧。

艺术手法
一、对话结构:开篇「我问梅花」「梅花问我」的对话结构贯穿全诗,人与梅的互问互答使诗歌充满灵动之趣。二、今昔对比:去年岭头与今年寒浅的对比写出了赏梅体验的微妙差异——去年是回忆中的完美,今年是当下的珍惜。三、双重否定收束:「莫说和羹事」「莫羡玉堂人」两个否定句排比,以否定功名与仕途来肯定当下的梅下之乐,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赵必𤩪问梅诗中最为完整的一篇。全诗以问梅为线,将诗兴、酒怀、回忆、感悟、品格、志向层层展开,最终以「花开花落有时节」的自然哲学收束。全诗最妙处在「一花两花时最奇」——将赏梅的审美从盛放引向含苞,从绚烂引向清幽,是对梅花之美最深刻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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