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一尊酒行

宋 · 张镃

译文

霖雨半月今夕晴

下了半月雨今夜终于晴了

风堂人稀灯烛明

风堂中人少灯烛通明

凉虫咽咽傍墙竹

凉虫在墙边竹旁低咽

听久但促孤愁生

听了许久只催生孤愁

愁生欲伏谁驱遣

愁生想伏下谁来驱遣

浑汗翠液玻瓈软

浑身出汗翠绿酒液玻璃杯中软滑

五斗一石非所长

五斗一石的酒量不是我的长处

兴来亦觉沧溟浅

兴致来了也觉得沧海太浅

我生早患难

我早年就遭遇患难

对酒无可娱

面对酒也没有什么可娱乐

辛勤识字不得力

辛苦识字却不得其力

漫事尔雅笺虫鱼

徒然从事尔雅笺注虫鱼之学

痛心曩昔亲庭趋

痛心往昔在亲庭趋步侍奉

从容侍饮情有余

从容地侍奉饮酒感情有余

醉谭先烈从巡初

醉谈先烈的功业从巡行之初

岂但勇力清疆隅

岂只是勇力清平了边疆

公侯将相随指呼

公侯将相随心指呼

亲挟日驭升天衢

亲自挟持太阳之车升上天衢

墓碑神龙护宝书

墓碑有神龙护持宝书

勋庸槩见中全疎

功勋大概可见但中间全疏漏

机危谋大世莫睹

危机构谋之大世人看不到

頼有帝训昭难渝

幸有帝训昭示难以改变

用心若比某人辈

用心如果比某人一辈

相悬万里非同途

相差万里不是同途

坐间历历言在耳

座间历历言语还在耳边

风木缠悲泪铅水

风木之悲缠绕泪水如铅水

茫然此事莫轻论

茫然此事不可轻论

不如尽付金樽里

不如全部交付金樽之中

神仙恍惚休强寻

神仙之事恍惚不必强寻

壮士易老难为心

壮士容易老去难以为心

要须出处任天运

关键在于出处任凭天运

况我自判归山林

况且我已自判归隐山林

一杯复一杯

一杯又一杯

无客谁同斟

没有客人谁与我同斟

案间幸有李白旧诗数百首

案头幸好有李白旧诗数百首

试读精爽飞云岑

试着读来精神爽朗飞上云峰

安得同渠游

怎能与他同游

霓裾碧瑶簪

穿着霓裳碧瑶簪

回头却谢髠卓辈

回头谢绝了纵酒私奔之辈

弃置礼法几荒淫

弃置礼法近乎荒淫

何如高吟泣鬼神

不如高歌使鬼神泣

模写造化归无垠

描摹造化归于无垠

谁能狸膏金距学鸡鬭

谁能用狸膏金距学鸡斗

起捉檐柱矫首落落看星辰

站起来捉住檐柱抬头落落地看星辰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前有一尊酒"为题,写秋夜独饮的复杂心绪。诗人从霖雨初晴、凉虫孤愁写起,回忆幼时侍饮亲庭、听闻先烈的壮举,又感慨壮士易老、出仕不如归隐。全诗在痛饮与悲慨之间起伏,最终以"高吟泣鬼神"与"矫首看星辰"的壮怀收束。

逐句解读
「霖雨半月今夕晴」下了半月雨今夜终于晴了。

「风堂人稀灯烛明」风堂中人很少灯烛通明。

「凉虫咽咽傍墙竹」凉虫在墙边竹旁低咽。

「听久但促孤愁生」听了许久只催生孤愁。

「愁生欲伏谁驱遣」愁生想伏下谁来驱遣。

「浑汗翠液玻瓈软」浑身出汗翠绿酒液玻璃杯中软滑。

「五斗一石非所长」五斗一石的酒量不是我的长处。

「兴来亦觉沧溟浅」兴致来了也觉得沧海太浅。

「我生早患难」我早年就遭遇患难。

「对酒无可娱」面对酒也没有什么可娱乐的。

「辛勤识字不得力」辛苦识字却不得其力。

「漫事尔雅笺虫鱼」徒然从事尔雅笺注虫鱼之学。

「痛心曩昔亲庭趋」痛心往昔在亲庭趋步侍奉。

「从容侍饮情有余」从容地侍奉饮酒感情有余。

「醉谭先烈从巡初」醉谈先烈的功业从巡行之初。

「岂但勇力清疆隅」岂只是勇力清平了边疆。

「公侯将相随指呼」公侯将相随心指呼。

「亲挟日驭升天衢」亲自挟持太阳之车升上天衢。

「墓碑神龙护宝书」墓碑有神龙护持宝书。

「勋庸槩见中全疎」功勋大概可见但中间全疏漏了。

「机危谋大世莫睹」危机构谋之大世人看不到。

「頼有帝训昭难渝」幸有帝训昭示难以改变。

「用心若比某人辈」用心如果比某人一辈。

「相悬万里非同途」相差万里不是同途。

「坐间历历言在耳」座间历历的言语还在耳边。

「风木缠悲泪铅水」风木之悲缠绕泪水如铅水。

「茫然此事莫轻论」茫然此事不可轻论。

「不如尽付金樽里」不如全部交付金樽之中。

「神仙恍惚休强寻」神仙之事恍惚不必强寻。

「壮士易老难为心」壮士容易老去难以为心。

「要须出处任天运」关键在于出处任凭天运。

「况我自判归山林」况且我已自判归隐山林。

「一杯复一杯」一杯又一杯。

「无客谁同斟」没有客人谁与我同斟。

「案间幸有李白旧诗数百首」案头幸好有李白旧诗数百首。

「试读精爽飞云岑」试着读来精神爽朗飞上云峰。

「安得同渠游」怎能与他同游。

「霓裾碧瑶簪」穿着霓裳碧瑶簪。

「回头却谢髠卓辈」回头谢绝了淳于髠和卓文君之辈。

「弃置礼法几荒淫」弃置礼法近乎荒淫。

「何如高吟泣鬼神」不如高歌使鬼神泣。

「模写造化归无垠」描摹造化归于无垠。

「谁能狸膏金距学鸡鬭」谁能用狸膏金距学鸡斗。

「起捉檐柱矫首落落看星辰」站起来捉住檐柱抬头落落地看星辰。

艺术手法
此诗以饮酒为线索,情感跌宕起伏。

"凉虫咽咽傍墙竹"以虫声写秋夜的凄清,"咽咽"拟声而含悲意。

"痛心曩昔亲庭趋"以"痛心"写对往事的刻骨之思,"风木缠悲泪铅水"以"铅水"喻泪之沉重,将悲痛推向极致。

"神仙恍惚休强寻,壮士易老难为心"以神仙之虚与壮士之老构成双重否定——出世不可求,入世已太晚,唯有归隐。

"回头却谢髠卓辈"以淳于髠之纵酒与卓文君之私奔为反例,表明自己的"弃置礼法"不是放浪形骸而是精神超脱。

"起捉檐柱矫首落落看星辰"以捉柱看星的壮烈形象收束——纵使壮士老去,其心仍可仰望星辰,气势雄放。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秋夜独饮为背景,将个人的忧患、家世的荣耀、先烈的功业、壮士的悲慨融为一体。诗人既不沉溺于往昔的辉煌,也不逃避于神仙的虚幻,而是以"高吟泣鬼神"的诗与"矫首看星辰"的姿态面对人生。全诗情感深沉而气势雄放,是宋人饮酒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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