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涧水自警
宋 · 张镃
译文
昔往灵隠山
从前去灵隐山
寺前贪看水
在寺前贪恋地看水
木阴鉴晖彩
树木的阴影映照着光辉色彩
泓渟绝尘滓
深水清澈绝无尘滓
游鯈惯餠饵
游鱼习惯于饼饵
敲栏聚如蚁
敲栏杆鱼便聚如蚁群
坐玩岂不佳
坐着观赏岂不佳妙
直须波浪起
却偏偏要等波浪涌起才痛快
开闸放三板
开闸放三板水
惊雷奔壑底
如惊雷般奔涌在沟壑底部
如油石上苔
如同油抹在石上的苔藓
老淀光弥弥
旧日沉淀光泽弥弥漫漫
衣裳任溅洒
任凭衣裳被水花溅洒
轻飚飒盈耳
轻风飒飒充盈耳际
归来尚入梦
归来尚且入梦
睡觉思未已
醒后思念仍不止
累年罕游山
多年罕有游山
深居远廛市
深居远离市集
林卉渐丛茂
林木花草渐渐丛密茂盛
穷幽并余美
穷尽幽深处尽享余美
疏涧弥百寻
疏浚的涧水绵延百寻
萦纡带苹芷
曲折蜿蜒带着苹草白芷
因风作微澜
因风而起微波
绿皱偏可喜
绿色的皱纹格外可喜
有时日向晚
有时日头偏西
湾处闲徙倚
在湾处闲适地徘徊
簟纹韡縠皴
水纹如席纹似绉纱皱
风平一齐止
风平则一齐停止
瑠璃莹不动
水面如琉璃晶莹不动
最爱中间里
最爱那中间的深处
拟将拄杖探
想用拄杖去探
恐破难整理
怕破了水面难整理
拟将瓦砾投
想投瓦砾去
恐涴难揩洗
怕弄脏了难揩洗
夹岩桃树影
两岸夹着的桃树倒影
迎望青迤逦
迎面望去青绿逶迤
飞禽既归宿
飞禽既然已归巢
独留老居士
只留下老居士我
足痹未忍去
脚虽麻痹还不忍离去
更欲置床几
更想安放床几久坐
长绳系羲轮
想用长绳拴住太阳车轮
不容落西汜
不让它落入西天的水域
倏思家中景
忽然想到家中的景致
非同借来比
不是借来的可比
已拚闲到老
已决意闲到老
从老闲至死
从老闲直到死
自此晴便看
从此天晴便来看
其看岂涯涘
这观看哪里有穷尽
冥然心有语
冥冥之中内心有话
功父吾戒尔
功父我告诫你
操行益孤高
操行要更加孤高
谨终当似始
谨慎终结当如开始时
灵襟永虚洁
灵心永远虚静纯洁
内外非二体
内外并非二体
行住坐卧处
行住坐卧之处
泥渠亦清泚
即使泥渠也是清澈的
免令水有言
免得让水有话说
人污贻我耻
人的污秽留给我的耻辱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观看涧水后的自警。诗人从灵隐山前贪看水写到归来梦中思不已,再到自家疏涧的观水之乐,最后以"免令水有言,人污贻我耻"自警——水本清澈,若因人而污则为人之耻。全诗由观水而悟道,以水之清喻心之洁,将自然观察提升为道德自省。
逐句解读
「昔往灵隠山」从前去灵隐山。
「寺前贪看水」在寺前贪恋地看水。
「木阴鉴晖彩」树木的阴影映照着光辉色彩。
「泓渟绝尘滓」深水清澈绝无尘滓。
「游鯈惯餠饵」游鱼习惯于饼饵。
「敲栏聚如蚁」敲击栏杆鱼便聚如蚁群。
「坐玩岂不佳」坐着观赏岂不佳妙。
「直须波浪起」却偏偏要等波浪涌起才痛快。
「开闸放三板」开闸放三板水。
「惊雷奔壑底」如惊雷般奔涌在沟壑底部。
「如油石上苔」如同油抹在石上的苔藓。
「老淀光弥弥」旧日的沉淀光泽弥弥漫漫。
「衣裳任溅洒」任凭衣裳被水花溅洒。
「轻飚飒盈耳」轻风飒飒充盈耳际。
「归来尚入梦」归来尚且入梦。
「睡觉思未已」醒后思念仍不止。
「累年罕游山」多年罕有游山。
「深居远廛市」深居远离市集。
「林卉渐丛茂」林木花草渐渐丛密茂盛。
「穷幽并余美」穷尽幽深之处尽享余美。
「疏涧弥百寻」疏浚的涧水绵延百寻。
「萦纡带苹芷」曲折蜿蜒带着苹草白芷。
「因风作微澜」因风而起微波。
「绿皱偏可喜」绿色的皱纹格外可喜。
「有时日向晚」有时日头偏西。
「湾处闲徙倚」在湾处闲适地徘徊。
「簟纹韡縠皴」水纹如竹席纹似绉纱皱。
「风平一齐止」风平则一齐停止。
「瑠璃莹不动」水面如琉璃晶莹不动。
「最爱中间里」最爱那中间的深处。
「拟将拄杖探」想要用拄杖去探。
「恐破难整理」怕破了水面难以整理。
「拟将瓦砾投」想要投瓦砾去。
「恐涴难揩洗」怕弄脏了难以揩洗。
「夹岩桃树影」两岸夹着的桃树倒影。
「迎望青迤逦」迎面望去青绿逶迤。
「飞禽既归宿」飞禽既然已归巢。
「独留老居士」只留下老居士我。
「足痹未忍去」脚虽麻痹还不忍离去。
「更欲置床几」更想安放床几久坐。
「长绳系羲轮」想用长绳拴住太阳车轮。
「不容落西汜」不让它落入西天的水域。
「倏思家中景」忽然想到家中的景致。
「非同借来比」不是借来的可比。
「已拚闲到老」已决意闲到老。
「从老闲至死」从老闲直到死。
「自此晴便看」从此天晴便来看。
「其看岂涯涘」这观看哪里有穷尽。
「冥然心有语」冥冥之中内心有话。
「功父吾戒尔」功父(诗人字)我告诫你。
「操行益孤高」操行要更加孤高。
「谨终当似始」谨慎终结应当如开始时。
「灵襟永虚洁」灵心永远虚静纯洁。
「内外非二体」内外并非二体。
「行住坐卧处」行住坐卧之处。
「泥渠亦清泚」即使泥渠也是清澈的。
「免令水有言」免得让水有话说。
「人污贻我耻」人的污秽留给我的耻辱。
艺术手法
此诗以观水为线索,从外在之景到内在之心,层层深入。
"拟将拄杖探,恐破难整理"与"拟将瓦砾投,恐涴难揩洗"以两种试探写对水之清的珍爱——不忍以任何方式惊扰。
"长绳系羲轮,不容落西汜"以追日的神话写留恋之意。
"已拚闲到老,从老闲至死"以决绝的语气写闲居之志。
"冥然心有语,功父吾戒尔"以自呼其字的方式写自警,极为独特。
"免令水有言,人污贻我耻"以"水有言"的拟人手法——水若能言必责人之污,将道德自警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水为修行,从灵隐山前的贪看到自家涧水的珍爱,从自然之清到心灵之洁,层层递进。诗人以"免令水有言,人污贻我耻"作为最终的道德自警——水之清不可因人而污,人之心亦当如水般虚洁。全诗将自然观察、审美体验与道德修养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人"观物悟道"的精神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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