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 · 张元干
译文
月仄金盆,江萦罗带,凉飙天际。
月亮倾斜在金盆之上,江水如罗带萦绕,凉风从天际吹来。
摩诘丹青,营丘平远,一望穷千里。
如王维的丹青画卷,如李成的平远山水,一望尽览千里。
白鸥盟在,黄粱梦破,投老此心如水。
与白鸥的盟约还在,黄粱美梦已经破碎,到了晚年此心如止水。
耿无眠、披衣顾影,乍闻绕阶络纬。
辗转无眠披衣看着自己的身影,忽然听到台阶旁纺织娘的叫声。
百年倦客,三生习气,今古到头谁是。
百年来倦于漂泊的过客,三生积累的习气,古往今来到头来谁又真正悟了。
夜色苍茫,浮云灭没,举世方熟寐。
夜色苍茫,浮云消没,举世之人正沉睡不醒。
谁人着眼,放神八极,逸想寄尘寰外。
有谁放眼望去,放任心神遨游八极,飘逸的思绪寄托于尘世之外。
独凭栏、鸡鸣日上,海山雾起。
独自凭栏,鸡鸣天明日出,海山间雾气升腾。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张元干《永遇乐》,写秋夜无眠的超然之思。月仄金盆江萦罗带凉飙天际,摩诘丹青营丘平远一望千里。白鸥盟在黄粱梦破,投老此心如水。耿无眠披衣顾影,乍闻绕阶络纬。百年倦客三生习气,今古到头谁是?夜色苍茫浮云灭没,举世方熟寐。谁人着眼放神八极逸想寄尘寰外。独凭栏鸡鸣日上海山雾起。
逐句解读
「月仄金盆,江萦罗带,凉飙天际」——月亮斜倚金盆,江水萦绕如罗带,凉风从天际吹来。
「摩诘丹青,营丘平远,一望穷千里」——如王维丹青、李成平远之画,一望千里之遥。
「白鸥盟在,黄粱梦破,投老此心如水」——白鸥之盟尚在,黄粱美梦已破,投老之年此心已如止水。
「耿无眠、披衣顾影,乍闻绕阶络纬」——耿耿无眠披衣顾影,忽然听到阶前蟋蟀鸣叫。
「百年倦客,三生习气,今古到头谁是」——百年倦客三生习气,古今到头来谁有所成?「夜色苍茫,浮云灭没,举世方熟寐」——夜色苍茫浮云消没,举世正沉睡不醒。
「谁人着眼,放神八极,逸想寄尘寰外」——谁人独具慧眼,放神于八极之外,逸想寄托于尘世之外。
「独凭栏、鸡鸣日上,海山雾起」——独自凭栏,鸡鸣日上海山雾气升起。
艺术手法
此词以「月仄金盆」写月之将落,「江萦罗带」写江之蜿蜒,视觉之美。
「摩诘丹青营丘平远」以两位画家的画风喻眼前景致,是词中罕见的画评笔法。
「白鸥盟在」用白鸥之盟之典写归隐之心,「黄粱梦破」写功名之幻。
「此心如水」写心境的澄明。
「举世方熟寐」与「谁人着眼」构成醒与醉的对比。
「鸡鸣日上海山雾起」以黎明之景写清醒的孤独。
总体评价
此词以秋夜无眠为契机,写出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从画境到心境,从梦破到心澄,从举世沉睡到独凭栏杆,层层递进,格调清高而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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