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秋奉送王周士龙阁自贬所归鼎州太夫人侍下

宋 · 张元干

译文

语离三秋风,念子万里客。

话别时已是秋风萧瑟的深秋,思念你万里之遥的客旅。

我独忧患余,几为死生隔。

我独自在忧患余波中,几度被生死所阻隔。

相逢忽眼明,照影俱头白。

相逢时忽然眼前一亮,照影看时都已满头白发。

兰若清夜长,连床话畴昔。

寺庙中清冷的夜晚漫长,同床共话往昔旧事。

如何功名心,一旦乃冰释。

为何功名之心,一旦间便如冰雪消融。

卖药真徉狂,穿云忘迁谪。

卖药是真正的佯装癫狂,穿行云间忘记了贬谪之事。

不然蔬笋肠,宁无瘴烟色。

若非如此,即便吃素的肠肚,难道不会被瘴烟熏染了气色。

良由火枣成,内景充尺宅。

实在是因为服食了火枣而得道,内景之光照充盈了方寸之宅。

下视陋九州,槐安等称国。

俯视卑陋的九州,槐安国之类的不过是蚁国之邦。

绝怜蛮触争,亦复弄兵革。

可怜蛮触之争那样的微小战争,却也还要操弄兵戈。

乱来更多事,老去觉世窄。

动乱以来世事更多,老去之后觉得世间逼窄。

归欤桃花源,斑衣作儿剧。

归去吧到桃花源去,穿上彩衣扮演老莱子娱亲的戏。

此乐人所稀,今我那能得。

这种快乐人所罕见,如今我怎能得到。

他时南山南,寄书北山北。

日后在南山之南,往北山之北寄送书信。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王周士,写乱后重逢与隐逸之志。诗以「语离三秋风,念子万里客」写离别的秋风与友人的远行,以「我独忧患余,几为死生隔」写忧患余生几为死生所隔,以「相逢忽眼明,照影俱头白」写重逢的惊喜与俱白的头发,以「兰若清夜长,连床话畴昔」写兰若中连床夜话,以「如何功名心,一旦乃冰释」写功名之心的冰释,以「卖药真徉狂,穿云忘迁谪」写卖药的佯狂与穿云的忘谪,以「不然蔬笋肠,宁无瘴烟色」写蔬笋之肠与瘴烟之色,以「良由火枣成,内景充尺宅」写道家修炼的火枣与内景,以「下视陋九州,槐安等称国」写下视九州与槐安国,以「绝怜蛮触争,亦复弄兵革」写怜悯蛮触之争与兵革之乱,以「乱来更多事,老去觉世窄」写乱来多事与老去觉世窄,以「归欤桃花源,斑衣作儿剧」写归隐桃花源与斑衣娱亲,以「此乐人所稀,今我那能得」写此乐人所稀而我不能得,末以「他时南山南,寄书北山北」写将来寄书的远隔。

逐句解读
「语离三秋风」——三秋风中话别,写离别的秋风——秋风话别。

「念子万里客」——念你是万里之客,写友人的远行——万里远行。

「我独忧患余」——我独在忧患之余,写忧患余生——忧患余生。

「几为死生隔」——几为死生所隔,写忧患余生——几度生死相隔。

「相逢忽眼明」——相逢忽然眼前一亮,写重逢的惊喜——重逢惊喜。

「照影俱头白」——照影俱是白发,写重逢的惊喜与俱白的头发——俱已白头。

「兰若清夜长」——兰若中清夜漫长,写兰若中连床夜话——寺中夜长。

「连床话畴昔」——连床夜话往昔,写兰若中连床夜话——夜话旧事。

「如何功名心」——如何功名之心,写功名之心的冰释——功名心。

「一旦乃冰释」——一旦冰释了,写功名之心的冰释——功名消释。

「卖药真徉狂」——卖药真是佯狂,写卖药的佯狂——卖药佯狂。

「穿云忘迁谪」——穿云忘却迁谪,写穿云的忘谪——忘却贬谪。

「不然蔬笋肠」——不然蔬笋之肠,写蔬笋之肠——清肠蔬笋。

「宁无瘴烟色」——难道没有瘴烟之色?写瘴烟之色——瘴烟熏染。

「良由火枣成」——良由火枣而成,写道家修炼的火枣——火枣成仙。

「内景充尺宅」——内景充盈尺宅,写道家修炼的内景——内景充盈。

「下视陋九州」——下视浅陋的九州,写下视九州——俯视九州。

「槐安等称国」——槐安国等而称之,以槐安国(南柯一梦)之典写下视九州——如槐安国虚幻。

「绝怜蛮触争」——绝怜蛮触之争,以蛮触之争之典写怜悯蛮触之争——蛮触相争可笑。

「亦复弄兵革」——也又弄兵革,写怜悯蛮触之争与兵革之乱——也在弄兵革。

「乱来更多事」——乱来更多事,写乱来多事——乱世多事。

「老去觉世窄」——老去觉得世间狭窄,写老去觉世窄——老觉世窄。

「归欤桃花源」——归去吧桃花源,写归隐桃花源——归隐桃源。

「斑衣作儿剧」——斑衣作儿戏,以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写斑衣娱亲——彩衣娱亲。

「此乐人所稀」——此乐人所稀少,写此乐人所稀——此乐稀有。

「今我那能得」——今我怎能得到?写此乐人所稀而我不能得——我不能得。

「他时南山南」——他时南山之南,写将来寄书的远隔——南山之南。

「寄书北山北」——寄书到北山之北,写将来寄书的远隔——北山之北。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下视陋九州,槐安等称国」写对世间的俯视——九州如槐安国般虚幻,以道家超越的视角写乱世的荒诞。

「绝怜蛮触争,亦复弄兵革」以蛮触之争比喻世人的战争——蜗角之争何其可笑。

总体评价
此诗送别王周士,写出了乱后重逢与隐逸之志。

「下视陋九州,槐安等称国」写对世间的超越最为旷达。末以「他时南山南,寄书北山北」收束——远隔南北唯寄书信。全诗格调苍凉而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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