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头泉・多丽

宋 · 张元干

译文

少年时,壮怀谁与重论。

少年时代,满腔壮志有谁能与我重新谈论。

视文章、真成小技,要知吾道称尊。

把文章看成不过小技,要知道我追求的道才是至尊。

奏公车、治安秘计,乐油幕、谈笑从军。

向朝廷献上治国安邦的秘策,乐于在军帐中谈笑从军。

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坐看同辈上青云。

纵有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却只能坐看同辈纷纷飞黄腾达。

事大谬,转头流落,徒走出修门。

世事大错特错,转眼间流落他乡,白白走出京城大门。

三十载,黄梁未熟,沧海扬尘。

三十年来,黄粱美梦尚未成熟,沧海已经变为扬尘的桑田。

念向来、浩歌独往,故园松菊犹存。

回想从前独自高歌远行,故园的松菊依然还在。

送飞鸿、五弦寓目,望爽气、西山忘言。

目送飞鸿远去,抚弄五弦琴寄托心意,遥望西山爽气,忘却言语。

整顿乾坤,廓清宇宙,男儿此志会须伸。

整顿天地,廓清宇宙,男儿的这番壮志终究要施展。

更有几、渭川垂钓,投老策奇勋。

更有几人像姜太公渭水垂钓那样,到老了还能建立奇功。

天难问,何妨袖手,且做闲人。

天意难以追问,不如袖手旁观,且做一个闲人吧。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张元干《陇头泉》(又名《多丽》),是词人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全词回顾少年壮志、中年流落、晚年归隐的心路历程,从视文章为小技、要以吾道称尊,到奏公车治安秘计、乐油幕谈笑从军,再到事大谬转头流落、沧海扬尘,最终归于整顿乾坤廓清宇宙之志不灭,且做闲人以待时。

逐句解读
「少年时,壮怀谁与重论」——少年时的壮志豪情,如今谁来与我重论?「视文章、真成小技,要知吾道称尊」——视文章真正只是小技,要知道吾道才称得上至尊。

「奏公车、治安秘计,乐油幕、谈笑从军」——上奏公车献治安秘计,乐于军幕中谈笑从军。

「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坐看同辈上青云」——坐看同辈以百镒黄金一双白璧之价青云直上。

「事大谬,转头流落,徒走出修门」——世事大谬,转头流落他乡,徒然走出朝廷修门。

「三十载,黄梁未熟,沧海扬尘」——三十年来,黄梁梦尚未熟,沧海已扬起尘土。

「念向来、浩歌独往,故园松菊犹存」——回想从前浩歌独行,故园的松菊依然存在。

「送飞鸿、五弦寓目,望爽气、西山忘言」——目送飞鸿、五弦琴寓目远望,望着西山爽气忘却言语。

「整顿乾坤,廓清宇宙,男儿此志会须伸」——整顿乾坤,廓清宇宙,男儿此志终须伸展。

「更有几、渭川垂钓,投老策奇勋」——更有几人如渭川垂钓的姜尚,到老还能建立奇勋。

「天难问,何妨袖手,且做闲人」——天道难问,何妨袖手旁观,且做一个闲人。

艺术手法
此词以时间为轴,从少年壮志到中年流落再到晚年归隐,构成完整的人生叙事。

「视文章真成小技」有李白「文章小技」之意,「吾道称尊」则是儒家的最高理想。

「黄梁未熟沧海扬尘」以黄粱梦与沧海桑田两个典故写人生的虚幻与巨变。

「整顿乾坤廓清宇宙」是全词的高潮,将个人志向与家国天下联系。

「天难问」化用屈原《天问》,「且做闲人」表面旷达实含不甘。

总体评价
此词是张元干词中气格最高的作品之一,将个人的人生经历与家国之志融为一体,从少年壮怀到暮年归隐,情感沉郁而气骨不衰,是豪放词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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