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感事
宋 · 张元干
译文
乾坤忽震荡,土宇遂分裂。
天地忽然动荡不安,国土于是分裂割据。
杀气西北来,遗毒成僭窃。
杀气从西北方向袭来,遗留祸毒造成僭越窃据。
议和其祸胎,割地亦覆辙。
议和是祸患的根源,割地也是重蹈覆辙。
傥从种将军,用武寨再劫。
倘若听从种将军之言,用武再战一劫。
不放匹马回,安得两宫说。
不放敌人一匹马回去,怎会落到两宫被掳的地步。
巍巍开国初,真宰创鸿业。
巍巍开国之初,真宰创立了宏大的基业。
一统包八荒,受降临观阙。
一统天下包容八荒,受降之时登临宫阙观礼。
并州稍稽命,骈头亟膏钺。
并州稍有违命,便被一并押赴刑场斩首。
于今何势殊,天王狩明越。
如今局势何等不同,天子流亡明越之间。
诸镇本藩翰,楚破阖城血。
各镇本是藩屏护卫,楚州城破满城流血。
翠舆欲东巡,蹈海计愈切。
天子车驾想要东巡,投海之计愈发急切。
诏下散百司,恩许保妻妾。
诏令下达遣散百官,恩准各自保全妻妾。
瞻彼廉陛尊,孰与壮班列。
仰望那庄严的朝廷阶陛,谁能壮健班列朝班。
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
食肉之臣只知道谋身保命,不曾想过肯为国死节。
检校舆地图,宁复见施设。
检阅舆地图籍,哪里还能看到什么施政规划。
三吴素轻浮,伤弓更心折。
三吴之地向来轻浮,惊弓之鸟更是心胆俱碎。
四顾皆惊波,苍黄共呜咽。
四顾皆是惊涛骇浪,仓皇之间共同呜咽。
维兹艰危秋,贫士转疏拙。
在这艰危之秋,贫寒之士更加疏远笨拙。
明年谷增贵,贤愚罔分别。
明年粮价更加昂贵,贤愚不分同受其苦。
何处置我家,患在建午月。
何处安置我的家室,祸患在建午之月。
故山盍早归,岂忧践霜雪。
故山何不早日归去,岂会担忧踏霜踩雪。
作意海边来,初非事干谒。
特意来到海边,起初并非为了求谒权贵。
责我卖屋金,流言尚为孽。
责怪我卖屋所得之金,流言蜚语还在作孽。
汪公德甚大,游说情激烈。
汪公德行甚大,游说之情慷慨激烈。
力救归装贫,一洗肝肺热。
竭力解救我归途盘缠的窘困,一洗我肝肺中的焦急。
如公趋急难,正似古豪侠。
像您这样急人之难,正似古代的豪侠之士。
行藏道甚明,亲养志先决。
出仕与隐退之道甚为分明,奉养双亲之志已先决定。
去矣茅三间,无问衣百结。
去了啊茅屋三间,不必过问衣衫百结。
他时期卜邻,此日尤惜别。
他日期望与您结为邻居,今日尤其珍惜离别。
请以兄事公,尺书未宜缀。
请允许我以兄长之礼侍奉您,书信尚不宜断绝。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建炎年间的国难与流离。诗以「乾坤忽震荡,土宇遂分裂」写乾坤震荡土宇分裂,以「杀气西北来,遗毒成僭窃」写杀气西北来遗毒成僭窃,以「议和其祸胎,割地亦覆辙」写议和是祸胎割地是覆辙,以「傥从种将军,用武寨再劫」写傥从种将军用武寨再劫,以「不放匹马回,安得两宫说」写不放匹马回安得两宫说,以「巍巍开国初,真宰创鸿业」写巍巍开国初真宰创鸿业,以「一统包八荒,受降临观阙」写一统包八荒受降临观阙,以「并州稍稽命,骈头亟膏钺」写并州稍稽命骈头亟膏钺,以「于今何势殊,天王狩明越」写于今何势殊天王狩明越,以「诸镇本藩翰,楚破阖城血」写诸镇本藩翰楚破阖城血,以「翠舆欲东巡,蹈海计愈切」写翠舆欲东巡蹈海计愈切,以「诏下散百司,恩许保妻妾」写诏下散百司恩许保妻妾,以「瞻彼廉陛尊,孰与壮班列」写瞻彼廉陛尊孰与壮班列,以「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写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以「检校舆地图,宁复见施设」写检校舆地图宁复见施设,以「三吴素轻浮,伤弓更心折」写三吴素轻浮伤弓更心折,以「四顾皆惊波,苍黄共呜咽」写四顾皆惊波苍黄共呜咽,以「维兹艰危秋,贫士转疏拙」写维兹艰危秋贫士转疏拙,以「明年谷增贵,贤愚罔分别」写明年谷增贵贤愚罔分别,以「何处置我家,患在建午月」写何处置我家患在建午月,以「故山盍早归,岂忧践霜雪」写故山盍早归岂忧践霜雪,以「作意海边来,初非事干谒」写作意海边来初非事干谒,以「责我卖屋金,流言尚为孽」写责我卖屋金流言尚为孽,以「汪公德甚大,游说情激烈」写汪公德甚大游说情激烈,以「力救归装贫,一洗肝肺热」写力救归装贫一洗肝肺热,以「如公趋急难,正似古豪侠」写如公趋急难正似古豪侠,以「行藏道甚明,亲养志先决」写行藏道甚明亲养志先决,以「去矣茅三间,无问衣百结」写去矣茅三间无问衣百结,以「他时期卜邻,此日尤惜别」写他时期卜邻此日尤惜别,末以「请以兄事公,尺书未宜缀」写请以兄事公尺书未宜缀。
逐句解读
「乾坤忽震荡」——乾坤忽然震荡,写乾坤震荡土宇分裂——乾坤震荡。
「土宇遂分裂」——土宇遂分裂,写乾坤震荡土宇分裂——土宇分裂。
「议和其祸胎」——议和是祸胎,写议和是祸胎割地是覆辙——议和祸胎。
「割地亦覆辙」——割地亦是覆辙,写议和是祸胎割地是覆辙——割地覆辙。
「肉食知谋身」——肉食者只知谋身,写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肉食谋身。
「未省肯死节」——未省肯死节,写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不肯死节。
「四顾皆惊波」——四顾皆惊波,写四顾皆惊波苍黄共呜咽——四顾惊波。
「苍黄共呜咽」——苍黄共呜咽,写四顾皆惊波苍黄共呜咽——仓皇呜咽。
「如公趋急难」——如公趋急难,写如公趋急难正似古豪侠——公趋急难。
「正似古豪侠」——正似古豪侠,写如公趋急难正似古豪侠——似古豪侠。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和其祸胎,割地亦覆辙」写对朝廷政策的批判——议和割地都是祸患。
「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写对肉食者的批判——只知谋身而不肯死节。
总体评价
此诗写建炎年间的国难与流离,格调悲壮,「议和其祸胎,割地亦覆辙」写国策之弊最为痛切,「肉食知谋身,未省肯死节」写对官僚的批判最为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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