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吉
宋 · 张咏
译文
天地有至私,刘生与英气。
天地有最大的偏私,将英武之气独赋予刘生。
学必摘其真,文能取诸类。
做学问必求取真谛,写文章能触类旁通。
叫回尧舜天,聒破周孔耳。
其言论能唤回尧舜盛世,其声音足以聒破周公孔子之耳。
通寒不我知,要在欢生意。
通达或困厄皆不为外人所知,要紧的是保持内心的欢愉与生机。
居危不苟全,凭艰立忠义。
身处危难绝不苟且偷生,凭借艰难之际树立忠义。
归国有贤名,天子闻之喜。
归朝之后享有贤名,天子闻之也为之欣喜。
倒海塞横流,掀天建高议。
能倒海以堵塞横流之灾,能掀天以建树宏大的议论。
冒死雪忠臣,谠言警贵侍。
冒死为忠臣洗雪冤屈,正直的言论警醒权贵近侍。
四海多壮夫,望风毛骨起。
天下的壮士闻其名声,望风而肃然起敬。
如今竟陵城,榷司茶菽利。
如今却在竟陵城中,掌管茶豆专卖之利。
鹤情终是孤,仁性困亦至。
鹤的高洁情怀终究是孤独的,仁爱的本性也难免遭遇困厄。
劳劳忧众民,咄咄骂贪吏。
劳心忧虑天下百姓,怒骂贪官污吏。
方期与叫阍,此实不可弃。
正期待与你一起叩阍上言,这实在不可放弃。
如何不自持,稍负纤人累。
为何不能自持,稍微被小人所牵累。
酣歌引酒徒,乱入垂杨市。
酣醉高歌引来一帮酒徒,胡乱闯入杨柳街市。
狂来拔剑舞,踏破青苔地。
狂态大发时拔剑起舞,踏破了青苔地面。
群口咤若奇,我心忧尔碎。
众人咂嘴称奇,我心中却忧虑你会破碎不堪。
请料高阳徒,何如东山器。
请掂量那高阳酒徒,怎能比得上东山谢安那样的社稷之器。
请料酒仙人,何如留侯志。
请掂量那酒中仙人,怎能比得上留侯张良的志向。
去矣刘跋江,深心自为计。
去吧刘跋江,望你深思远虑为自己好好谋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咏赠友人刘吉之作,既极力称颂刘吉的才华与忠义,又深责其放纵不羁的行为。刘吉才华横溢、忠义过人,却又嗜酒放旷、结交酒徒,张咏既惜其才又忧其毁,以朋友之义直言规劝。全诗感情真挚,既有由衷的赞美,也有痛切的忧虑,体现了张咏交友以诚、以道相期的品格。
逐句解读
「天地有至私,刘生与英气」——天地有最大的偏私,将英武之气独赋予刘生。开篇以极其推重的笔调赞美刘吉的英迈之气。
「学必摘其真,文能取诸类」——做学问必求取真谛,写文章能触类旁通。称颂其学术与文才。
「叫回尧舜天,聒破周孔耳」——其言论能唤回尧舜之世,其声音足以聒破周公孔子之耳。极言其议论之宏大激烈,有振聋发聩之效。
「通寒不我知,要在欢生意」——通达或困厄皆不为外人所知,要紧的是保持内心的欢愉与生机。写刘吉不以穷达为意的洒脱。
「居危不苟全,凭艰立忠义」——身处危难不苟且偷生,凭借艰难之际树立忠义。称颂其刚直不屈的品格。
「归国有贤名,天子闻之喜」——归朝之后享有贤名,天子闻之也为之欣喜。言其忠义之声已传至朝堂。
「倒海塞横流,掀天建高议」——能倒海以堵塞横流之灾,能掀天以建树宏大的议论。极写其才略之雄伟。
「冒死雪忠臣,谠言警贵侍」——冒死为忠臣洗雪冤屈,正直的言论警醒权贵近侍。写其敢于直言的精神。
「四海多壮夫,望风毛骨起」——天下的壮士听闻其名,望风而肃然起敬。言其声望之高。
「如今竟陵城,榷司茶菽利」——如今却在竟陵城中,掌管茶豆的专卖之利。由盛转衰的转折,忠义之士沦为理财小吏。
「鹤情终是孤,仁性困亦至」——鹤的高洁情怀终究是孤独的,仁爱的本性也难免遭遇困厄。同情其处境的孤苦。
「劳劳忧众民,咄咄骂贪吏」——劳心忧虑天下百姓,怒骂贪官污吏。写其虽困而本色不改。
「方期与叫阍,此实不可弃」——正期待与你一起叩阍上言,这实在不可放弃。表达对刘吉继续坚持忠义的期望。
「如何不自持,稍负纤人累」——为何不能自持,稍微被小人所牵累?痛惜其不能守节。
「酣歌引酒徒,乱入垂杨市」——酣醉高歌引来一帮酒徒,胡乱走进杨柳街市。写其放纵之态,与前文忠义形象形成反差。
「狂来拔剑舞,踏破青苔地」——狂态大发时拔剑起舞,踏破了青苔地面。醉后狂态可掬,令人又叹又忧。
「群口咤若奇,我心忧尔碎」——众人咂嘴称奇,我心中却忧虑你会破碎不堪。旁观者视为奇事,知交者忧其毁亡。
「请料高阳徒,何如东山器」——请掂量那高阳酒徒,怎能比得上东山谢安那样的社稷之器。以郦食其与谢安作比,劝其由狂放转为担当。
「请料酒仙人,何如留侯志」——请掂量那酒中仙人,怎能比得上留侯张良的志向。以酒徒与张良作比,劝其由纵酒转为立志。
「去矣刘跋江,深心自为计」——去吧刘跋江,望你深思远虑为自己好好谋划。以语重心长的劝勉作结。
艺术手法
一、欲抑先扬:全诗前半极力铺陈刘吉的英气、忠义、才略,蓄势至“如今竟陵城”陡然转折,前后反差强烈,更具冲击力。二、对比映衬:鹤情之孤与酒徒之喧、忠义之壮与放纵之狂、谢安张良之器与高阳酒徒之放,多重对比构成张力。三、用典精当:尧舜周孔、高阳徒、东山器、留侯志,典故运用恰如其分,既增厚意蕴又加强说服力。四、直率恳切:全诗用语坦直,毫无保留,“如何不自持”的诘问与“我心忧尔碎”的表白,体现了诤友之间的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咏赠别诗中的杰作,以极富张力的结构展现了友人的双重面貌:既有“倒海塞横流”的雄才大略,又有“酣歌引酒徒”的放纵不羁。诗人以“群口咤若奇,我心忧尔碎”的直白表达,揭示了旁观者的猎奇与知己的忧虑之间的深刻差别。全诗由颂而责,由赞而劝,既不因友情而避讳其短,也不因其短而否定其长,体现了张咏交友以义、以道相规的高尚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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