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忆家园乐蜀中寄傅逸人 其一
宋 · 张咏
译文
每忆家园乐,当年枉用心。
每每回忆家园的快乐,觉得当年出仕真是枉费心机。
翻身期济物,明代已腰金。
当初立志翻身济世救人,在圣明之朝已经身佩金印做了高官。
守道知无取,防奸似不任。
坚守正道明知不会被取用,防范奸邪似乎力不从心。
休今得休去,谁肯羡为霖。
如今既然能够休官而去,谁还羡慕那做甘霖造福百姓的事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咏在蜀中寄给隐士傅逸人的组诗第一首。诗题"每忆家园乐蜀中寄傅逸人",表明诗人身在蜀地任上,因思念家园之乐而寄诗友人。诗中反思了自己出仕的选择,表达了对归隐的向往,同时又以"守道"自勉,体现了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每忆家园乐,当年枉用心」首联直抒胸臆。每每回忆家园的快乐,觉得当年出仕真是枉费心机。
"枉用心"三字极重,不是一般的后悔,而是对整个仕途选择的否定——早知今日之苦,当初何必出仕?这种反思并非软弱,而是身在官场受挫后的真实感受。
「翻身期济物,明代已腰金」此联写出仕的初心与现实。当初立志翻身济世救人,在圣明之朝已经身佩金印做了高官。
"翻身"有奋力一跃之意,表明出仕并非贪恋富贵,而是要兼济天下;
"腰金"指身佩金印,已居高位。此联看似自得,实则与首联的"枉用心"形成矛盾——理想实现了,为何还觉得枉然?
「守道知无取,防奸似不任」此联揭示了矛盾的原因。坚守正道明知不会被取用,防范奸邪似乎又力不从心。
"守道"即坚守道义,"无取"指不被当权者认可;
"防奸"即防范佞臣小人,"不任"指力有不逮。这十四字道尽了正直官员的困境:守道则不合时宜,防奸则孤掌难鸣。
「休今得休去,谁肯羡为霖」结语表达归隐之志。如今既然能够休官而去,谁还羡慕那做甘霖(施惠于民)的事呢?"为霖"用商汤时"若大旱之望云霓"的典故,喻指为官施政、造福百姓。诗人说不再羡慕为官济世,实则心有不甘——"谁肯"二字含蓄地表明,并非真的不愿为霖,而是为霖之途已为佞臣所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忆—悔—辨—归"为情感脉络,结构完整而富有层次。首尾呼应尤为巧妙:"枉用心"与"得休去"首尾相衔,构成从出仕到归隐的完整心路历程。颈联"守道知无取,防奸似不任"是全诗的枢纽,以对仗的形式将正直官员的两难处境凝练表达。两个"似"字与"知"字的配合——"知"是确定判断,"似"是犹疑感受——精确地区分了理性的认知与感性的体验。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咏仕途受挫后的深刻反思。他以"守道""防奸"概括了正直官员在浊世中的基本立场,也道出了这一立场的必然困境。诗中既有对家园之乐的真挚怀念,又有对仕途选择的沉痛反思,更有对归隐的向往与不甘。尾联"谁肯羡为霖"用反问收束,言虽放弃而心实未死,这种含蓄的表达比直白的牢骚更耐人寻味。全诗情感真挚,说理透彻,是宋初士大夫仕隐矛盾心态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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