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郡斋述怀

宋 · 张咏

译文

傍人往往羡清途,野逸情怀亦自扶。

旁人往往羡慕我走的清要仕途,野逸的情怀也靠自我扶持。

官舍四边多种竹,潮沟一面近生芦。

官舍四周种了许多竹子,潮沟一面近处长着芦苇。

病嫌见客低徊甚,老觉临官气味麤。

因身体不适讨厌见客时低声下气,年纪大了觉得做官的气味粗俗难耐。

不信浮名是身累,有时闲撚白髭须。

不相信浮名会成为身累,有时闲来无事捻捻白胡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咏在金陵(今南京)郡斋中抒发情怀之作。金陵为六朝古都,古迹甚多,易引发兴亡之慨。张咏时在金陵任职,诗中写官舍种竹、潮沟生芦的清幽环境,又写病懒厌客、不慕浮名的心态,末以"闲撚白髭须"的日常动作收束,刻画出一个厌倦官场、自甘淡泊的老者形象。

逐句解读

「傍人往往羡清途,野逸情怀亦自扶」起笔对比世人看法与自我感受。旁人往往羡慕自己走的清要仕途,而野逸的情怀也靠自我扶持。

"清途"指清要的仕宦之途,世人以为荣;

"野逸情怀"指向往山野闲适之心,此心与仕途相悖,需要"自扶"——自我调适、自我宽慰,可见内心的矛盾。

「官舍四边多种竹,潮沟一面近生芦」此联写官舍环境。官舍四周种了许多竹子,潮沟的一面近处长着芦苇。竹与芦均为清逸之物:竹有节,象征气节;芦苇生于水边,有隐逸之意。

"多种竹"是人为的审美选择,"近生芦"是自然的野趣——官舍虽为仕途之物,却被竹芦环绕出了几分隐逸之气,恰如诗人的内心状态。

「病嫌见客低徊甚,老觉临官气味麤」此联写身心状态。因身体不适讨厌见客时的低声下气,年纪大了觉得做官的气味粗俗难耐。

"低徊甚"写应酬时的拘谨不自在,一个"嫌"字表明诗人的刚直性格——不愿违心应酬;

"气味麤"即官场气息粗俗,与竹芦的清逸形成对比,"老觉"表明这是阅历渐深后的真切感受。

「不信浮名是身累,有时闲撚白髭须」结语写对浮名的态度与日常闲态。不相信浮名会成为身累,有时闲来无事捻捻白胡须。

"不信"并非真的不信,而是不信中仍有牵挂——若真不以为意,何须特意声明?正是"不信"才显出心中未忘。

"闲撚白髭须"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动作,老者闲坐无事,手指下意识地捻着白胡须,似在沉思,又似无所思——这一细节传神地写出了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微妙心态。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主要手法。首联"清途"与"野逸"对比,颔联官舍与竹芦对比(仕与隐的意象并置),颈联"见客低徊"与"临官气味麤"对比(不愿应酬与厌倦官场),尾联"不信浮名"与"闲撚白须"对比(口上说不信,手上捻白须——时光已逝,浮名何用)。尾联的动作描写尤为出色,"闲撚白髭须"以日常细节代替抒情,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咏晚年心态的真实写照。他在金陵官舍中,四周竹影摇曳,窗外芦苇萧萧,内心却难以真正平静。

"不信浮名是身累"与"闲撚白髭须"之间的微妙张力,是全诗最精彩之处——嘴上说不信,手指却捻着衰老的证据(白须),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无奈。全诗语言平实自然,却处处见出功力,是宋初抒情诗中以小见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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