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嘲
宋 · 张咏
译文
我本高阳徒,平生意气凌清虚。
我本是像郦食其那样的高阳狂徒,平生意气直冲清虚之上。
词锋即日未见试,壮年束手来穷途。
雄辩的才华至今未被试用于世,壮年之际却束手无策走入穷途。
蛟龙岂是池中物,风雨不夹狂不得。
蛟龙岂是困于浅池之物,没有风雨激荡便无法展露狂放之姿。
五都年少莫相猜,鸾凤鸡犬非朋侪。
五都的年轻人们不要猜忌我,鸾凤和鸡犬本就不是同类。
志士抱全节,愚下焉复知。
志士坚守完整的节操,愚昧之人又怎能理解。
宁作鸾凤饥,不为鸡犬肥。
宁可做挨饿的鸾凤,也不做饱食的鸡犬。
君不见淮阴汉将未逢时,市人颇解相轻欺。
你没看到淮阴侯韩信未遇时机之时,市井之人也敢轻慢欺辱他。
又不闻宣尼孜孜救乱治,厄宋围陈亦何已。
又没听说孔子孜孜不倦地救治乱世,却在宋国遭厄、在陈国被困,何时才是尽头。
往者尚有然,余生勿多耻。
前人尚且有如此遭遇,我余生不必以困顿为耻。
休夸捷给饶声光,莫以柔滑胜刚方。
不要夸耀口才敏捷带来的声名光彩,不要以圆滑屈从胜过刚直方正。
我爱前贤似松柏,肯随秋草凋寒霜。
我敬爱前贤如同松柏般坚贞不屈,岂肯像秋草那样在寒霜中凋零。
道在康民致尧禹,岂要常徒论可否。
大道在于安民致富使天下如尧舜之治,何必在乎庸人论说是非。
兴来转脚上青云,何必赢馿苦相侮。
有朝一日时运到来便直上青云,何须那些赢弱之驴苦苦相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咏自抒怀抱之作,以“解嘲”为题,意在化解世人对己之轻视与不解。诗人以高阳酒徒自比,抒发壮志未酬的愤懑,同时表明宁可困顿也要坚守节操的决心。全诗气势磅礴,慷慨激昂,充分体现了张咏刚直不屈的性格。
逐句解读
「我本高阳徒,平生意气凌清虚」——我本是像郦食其那样的高阳狂徒,平生意气冲天直凌清虚之上。以汉代郦食其自比,表明自己有经世之才却不为时所知。
「词锋即日未见试,壮年束手来穷途」——自己的雄辩才华至今未被试用于世,壮年之际却束手无策来到穷途末路。怀才不遇的愤懑溢于言表。
「蛟龙岂是池中物,风雨不夹狂不得」——蛟龙岂是困于小池之物,若没有风雨相助就无法展露狂放之姿。以蛟龙自喻,暗示非凡之才须得时机方能施展。
「五都年少莫相猜,鸾凤鸡犬非朋侪」——五都的年轻人们不要猜忌我,鸾凤与鸡犬本就不是同类。直言与庸俗之辈志趣不同。
「志士抱全节,愚下焉复知」——志士坚守完整的节操,愚昧之人又怎能理解?表达了对世俗不解的蔑视。
「宁作鸾凤饥,不为鸡犬肥」——宁可做挨饿的鸾凤,也不做饱食的鸡犬。此句掷地有声,是全诗的核心宣言。
「君不见淮阴汉将未逢时,市人颇解相轻欺」——你没看到淮阴侯韩信未遇时机时,市井之人也敢轻慢欺辱他吗?以韩信胯下之辱为例,说明奇才未遇时难免受辱。
「又不闻宣尼孜孜救乱治,厄宋围陈亦何已」——又没听说孔子孜孜不倦地救治乱世,却遭厄于宋、被困于陈吗?以孔子周游列国屡遭困厄为例,说明圣人亦不免于时运不济。
「往者尚有然,余生勿多耻」——前人尚且有此遭遇,我余生不必以困顿为耻。从前贤经历中获得慰藉与力量。
「休夸捷给饶声光,莫以柔滑胜刚方」——不要夸耀口才敏捷带来的声名,不要以圆滑屈从胜过刚直方正。批判世风趋利附势,强调坚守刚直。
「我爱前贤似松柏,肯随秋草凋寒霜」——我敬爱前贤如松柏般坚贞,岂肯像秋草那样在寒霜中凋零。以松柏与秋草对比,表明坚守节操的决心。
「道在康民致尧禹,岂要常徒论可否」——大道在于安民致富使天下如尧舜之治,何必在乎庸人论说是非?表明自己追求的是济世安民的大道。
「兴来转脚上青云,何必赢馿苦相侮」——有朝一日时运到来便直上青云,何须那些赢弱之驴苦苦相辱。以“赢馿”暗喻庸人,表达终将得志的自信。
艺术手法
一、比喻层叠:全诗以蛟龙、鸾凤、松柏三组意象自比,以池中物、鸡犬、秋草、赢驴比喻庸俗之辈,形成鲜明的价值对立。二、用典博洽:郦食其、韩信、孔子三典连用,前贤困厄的共性经验为自我困境提供了历史参照。三、对仗铿锵:“宁作鸾凤饥,不为鸡犬肥”以极简的对偶句表达极致的价值选择,掷地有声。四、以议论为诗:全诗以议论为主,感情强烈,节奏急促,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咏言志诗的代表作,气势雄浑,格调刚健。诗人以一系列典故和比喻构建了志士与庸人的对立,在“宁作鸾凤饥,不为鸡犬肥”的宣言中展现了不屈的气节。全诗从怀才不遇的愤懑出发,经由历史参照的慰藉,最终归结为对济世安民之道的坚守,体现了张咏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精神。其刚直之气,直追建安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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