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月・念奴娇
宋 · 张炎
译文
行行且止。
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
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
把天地间的一切景色,都收进深深的船篷小窗之中。
星散白鸥三四点,数笔横塘秋意。
几只白鸥如星星般散落在远处,几笔便画出了横塘的秋意。
岸觜冲波,篱根受叶,野径通村市。
岸嘴冲着波浪,篱笆根下积着落叶,荒野小径通向村市。
疏风迎面,湿衣原是空翠。
疏风迎面吹来,打湿衣裳的原是那空蒙的翠色雾气。
堪叹敲雪门荒,争棋墅冷。
可叹门前雪落荒凉无人造访,别墅中下棋争胜的景象也已冷落。
苦竹鸣山鬼。
苦竹林中传出山鬼的哀鸣。
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
纵使如今还有晋代的风流遗韵,也不会再有如此清雅的游赏了。
落日黄沙,远天云淡,弄影芦花外。
落日映照黄沙,远处天空云色清淡,身影在芦花之外摇曳。
几时归去,翦取一半烟水。
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呢,剪取这一半烟水带回去。
赏析
题解
此词写秋日舟行所见之感,以湘月(念奴娇)为调名。词人以乾坤收入篷窗、白鸥几点写舟中的广阔视野,又以敲雪门荒、争棋墅冷写山中的萧索,末以翦取一半烟水收束,写归隐之志。
逐句解读
「行行且止」走走停停。
「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将乾坤收入篷窗深处,写舟中视角的壮阔。
「星散白鸥三四点,数笔横塘秋意」星散的白鸥三四点,几笔勾勒出横塘的秋意。
「岸觜冲波,篱根受叶,野径通村市」岸角冲着波浪,篱根承接落叶,野径通向村市。
「疏风迎面,湿衣原是空翠」疏风迎面吹来,湿衣原来是被空翠打湿。
「堪叹敲雪门荒,争棋墅冷」可叹敲雪的门已荒凉,争棋赌墅的谢安故居已冷落。
「苦竹鸣山鬼」苦竹丛中传出山鬼的悲鸣。
「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纵使如今还有晋人的风骨,也没有如此清雅的游赏了。
「落日黄沙,远天云淡,弄影芦花外」落日映照黄沙,远天云淡,在芦花外摇弄身影。
「几时归去,翦取一半烟水」何时归去,翦取一半烟水随身。
艺术手法
一、大笔写意:乾坤收入篷窗、数笔横塘秋意,如水墨画大笔挥洒。二、典故层叠:敲雪门用袁安卧雪之典,争棋墅用谢安赌墅之典,山鬼用屈原九歌之典。三、结句浪漫:翦取一半烟水,将不可触摸的烟水变为可翦取之物,浪漫至极。四、以小见大:篷窗之小与乾坤之大、白鸥几点与横塘秋意,大小对照见壮阔。
总体评价
此词以湘月(念奴娇)之长调写秋日舟行,气象宏阔而笔法精微。把乾坤收入篷窗深里,以小见大,舟中一窗可收天地。星散白鸥数笔横塘秋意,如一幅简笔水墨画。纵使如今犹有晋无复清游如此,写出时代的不可逆转——晋人风骨尚存,而清游已不可复得。末句几时归去翦取一半烟水最为浪漫——归隐不是逃离,而是带走一半天地之美。全词在壮阔与幽微之间自由转换,是张炎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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