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寒

宋 · 张炎

译文

断碧分山,空帘剩月,故人天外。

碧色断开分割山峦,空帘中残存月光,故人远在天外。

香留酒𣨼。蝴蝶一生花里。

香气留存酒意沉迷。蝴蝶一生都在花丛中。

想如今、醉魂未醒,夜台梦语秋声碎。

想如今,醉魂还未醒来,幽冥中梦语秋声破碎。

自中仙去后,词笺赋笔,便无清致。

自从仙人逝去之后,词笺和赋笔,便再没有清雅的意致。

都是。凄凉意。怅玉笥埋云,锦袍归水。

都是。凄凉之意。怅恨玉笥埋入云中,锦袍归于水中。

形容憔悴。料应也、孤吟山鬼。

形容憔悴。料想也如同,独自吟唱的山鬼。

那知人、弹折素弦,黄金铸出相思泪。

哪知有人弹断了素弦,用黄金铸出了相思的眼泪。

但柳枝、门掩枯阴,候蛩愁暗苇。

只有柳枝掩映着枯阴的门户,等候秋蛩在暗处芦苇中愁鸣。

赏析

题解
此词悼念故人,以琐窗寒为调名,暗寓凄寒之意。词人以断碧分山、空帘剩月起笔,写故人已去的空寂,又以蝴蝶一生花里、醉魂未醒写故人的风流,末以黄金铸相思泪、候蛩愁暗苇作结,悼亡之情沉痛深挚。

逐句解读
「断碧分山,空帘剩月,故人天外」残碧分割山峦,空帘中只剩残月,故人已在天外。

「香留酒𣨼」香气犹留而酒醉缠绵。

「蝴蝶一生花里」如蝴蝶一生在花丛中,写故人的风流不羁。

「想如今、醉魂未醒,夜台梦语秋声碎」想如今醉魂尚未醒来,九泉之下的梦语被秋声击碎。

「自中仙去后,词笺赋笔,便无清致」自从中仙(词人王沂孙号中仙)去世后,词笺赋笔便再无清雅的格调。

「都是。凄凉意」全都是凄凉之意。

「怅玉笥埋云,锦袍归水」怅然于玉笥埋入云中,锦袍归于水中,写故人的埋骨与投江。

「形容憔悴。料应也、孤吟山鬼」形容憔悴不堪,料想也在如山鬼般孤独吟唱。

「那知人、弹折素弦,黄金铸出相思泪」哪知人弹断了素弦,以黄金铸出相思之泪,极写悼亡之痛。

「但柳枝、门掩枯阴,候蛩愁暗苇」只剩柳枝门掩在枯阴之下,秋蛩在暗淡芦苇中愁鸣,以凄凉的秋景收束。

艺术手法
一、典故层叠:玉笥埋云暗指屈原,锦袍归水暗指李白,两位诗人的结局象征故人的悲剧命运。二、比喻精妙:蝴蝶一生花里写故人的风流,黄金铸相思泪写悼亡的沉痛。三、以景结情:柳枝门掩枯阴、候蛩愁暗苇,以凄凉秋景收束,不言悲而悲自见。四、虚实交织:醉魂未醒是虚写,弹折素弦是实写,虚虚实实写出悼亡的恍惚。

总体评价
此词以琐窗寒悼念故人,是张炎词中最为沉痛的一首。蝴蝶一生花里,七字写尽故人一生的风流与短暂。黄金铸出相思泪,将无形的泪水铸为有形的黄金,极言相思之重与不可消解。末句柳枝门掩枯阴、候蛩愁暗苇,从人事转入自然,人在自然中消逝而自然依旧,这种永恒与短暂的对比更添悲痛。全词悼亡而不事号呼,以含蓄之笔写沉痛之情,是悼亡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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