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宋 · 张炎

译文

柳黄未结。

柳枝嫩黄,芽苞还未结成。

放嫩晴消尽,断桥残雪。

初晴的阳光渐渐融化了断桥边残余的冰雪。

隔水人家,浑是花阴,曾醉好春时节。

隔水人家,到处都是花影浓荫,曾经在美好的春日里沉醉。

轻车几度新堤晓,想如今、燕莺犹说。

轻车几度在清晨驶过新堤,想来如今燕子和黄莺还在诉说往事。

纵艳游、得似当年,早是旧情都别。

纵然赏春游乐能像当年一样,旧日情怀早已不复存在。

重到翻疑梦醒,弄泉试照影,惊见华发。

重回旧地反而疑心是从梦中醒来,拨弄泉水试照容颜,惊见满头白发。

却笑归来,石老云荒,身世飘然一叶。

苦笑归来,山石已老云雾荒凉,身世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

闭门约住青山色,自容与、吟窗清绝。

闭门将青山之色留住窗外,独自从容,在吟窗前感受清幽绝俗。

怕夜寒、吹到梅花,休卷半帘明月。

只怕夜间寒风吹到梅花,不要卷起那半帘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词写重访旧地之感,以疏影为调名。词人以柳黄未结、断桥残雪写初春之景,又以轻车新堤、燕莺犹说写往日繁华,末以闭门约住青山色、怕夜寒吹到梅花作结,写出飘零中守清的品格。

逐句解读
「柳黄未结」柳芽嫩黄尚未结成浓阴。

「放嫩晴消尽,断桥残雪」放晴的嫩日消尽了断桥上的残雪,写初春之景。

「隔水人家,浑是花阴,曾醉好春时节」隔水的人家全是花阴遮蔽,曾在好春时节醉卧于此。

「轻车几度新堤晓,想如今、燕莺犹说」轻车几度在拂晓行过新堤,想如今燕莺还在诉说着往日。

「纵艳游、得似当年,早是旧情都别」纵然艳游如当年一般,旧日之情早已不同了。

「重到翻疑梦醒」重到旧地反疑是梦醒。

「弄泉试照影,惊见华发」戏弄泉水照看身影,惊见满头白发。

「却笑归来,石老云荒,身世飘然一叶」却笑归来时,石老云荒,身世如飘然一叶。

「闭门约住青山色,自容与、吟窗清绝」闭门将青山之色约住,自得从容,吟窗之下清绝无人。

「怕夜寒、吹到梅花,休卷半帘明月」怕夜寒吹到梅花,不要卷起半帘明月,以护花之心收束。

艺术手法
一、今昔交织:曾醉好春时节与重到翻疑梦醒,往日与今日交错叙述。二、以小见大:弄泉照影惊见华发,一个照影的动作写出年华之逝。三、结句含蓄:休卷半帘明月,怕月光引来寒风吹到梅花,护花之心写隐逸之志。四、意象清绝:残雪、花阴、新堤、燕莺、青山、梅花,全篇意象清雅。

总体评价
此词以疏影之长调写重访旧地之感,格调清绝而情感深沉。上阕以柳黄未结、断桥残雪写初春之景,以曾醉好春时节、轻车新堤写往日的繁华;下阕以弄泉照影惊见华发写年华之逝,以闭门约住青山色写隐逸之志。末句怕夜寒吹到梅花休卷半帘明月最为精妙——不卷帘是怕寒风伤花,也是怕月光照见自己的白发。护花即自护,惜花即自惜,全词在咏梅与自伤之间自由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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