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 · 张炎
译文
江上相逢,更秉烛、浑疑梦里。
在江上重逢,又点起蜡烛,简直怀疑是在梦中。
寂寞久,瑟弦尘断,为君重理。
寂寞已久,瑟弦上落满灰尘都已断裂,如今为你重新理起。
紫绶金章都莫问,醉中□送揶揄鬼。
紫色的印绶和金色的官印都不必再提,醉意中(缺字)送走那嘲笑人的鬼魅。
看满头、白雪欲消难,春风起。
看那满头如白雪般的白发难以消退,春风又起了。
云一片,身千里。
如同一片浮云,身在千里之外。
漂泊地,东西水。
漂泊在他乡,顺着东流西去的江水。
叹十年不见,我生能几。
叹息十年未能相见,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慷慨悲歌惊泪落,古人未必皆如此。
慷慨悲歌泪落惊人,古人也未必都是这般光景。
想今人、愁似古人多,如何是。
想来今人的愁苦比古人还要多,该如何是好呢。
赏析
题解
此词写久别重逢的感慨,以满江红为调名,气势悲壮。词人于江上相逢,恍如梦中,又以十年不见、我生能几写光阴之促,以古人未必皆如此、今人愁似古人多写愁之无尽,慷慨悲凉,直抒胸臆。
逐句解读
「江上相逢,更秉烛、浑疑梦里」江上相逢,更燃起红烛,简直怀疑是在梦中,写重逢的不真实感。
「寂寞久,瑟弦尘断,为君重理」寂寞已久,瑟弦上积满灰尘已断,为你重新理调,写久别后的重续。
「紫绶金章都莫问,醉中□送揶揄鬼」高官厚禄都不要问了,醉中送走那揶揄嘲笑的鬼魅,用揶揄鬼之典写对功名的蔑视。
「看满头、白雪欲消难,春风起」看满头白发如雪难以消融,春风又起,写年岁之老与春来之无情。
「云一片,身千里」如一片云飘荡,身在千里之外,写漂泊。
「漂泊地,东西水」漂泊之地,如水东西流去,写辗转不定。
「叹十年不见,我生能几」叹息十年不见,我这一生还能有几个十年?写光阴之速。
「慷慨悲歌惊泪落,古人未必皆如此」慷慨悲歌惊得泪水落下,古人也未必都如此悲凉,以古人自比又觉甚于古人。
「想今人、愁似古人多,如何是」想来今人的愁比古人更多,又当如何呢?以无法解答的追问收束。
艺术手法
一、起笔突兀:江上相逢、浑疑梦里,直接切入重逢场景,不事铺垫。二、层层递进:从个人的寂寞到对功名的蔑视,从光阴之速到古今之比,情感逐层加深。三、反问作结:如何是以反问收束,无解之问比有解之答更有力。四、化典为情:揶揄鬼之典不事铺排,只取其蔑视之意融入情感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词以满江红之调写久别重逢,本是喜事却写得悲壮苍凉。词人满头白雪欲消难,已将年岁之悲写尽;十年不见我生能几,又将光阴之促点透。而最精辟处在于古今之比——古人未必皆如此、今人愁似古人多,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上升为时代之痛。在宋末遗民的语境中,此愁不仅是离愁别恨,更是亡国之痛。全词直抒胸臆而不失蕴藉,慷慨悲凉而风骨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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