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四犯
宋 · 张炎
译文
流水人家,乍过了斜阳,一片苍树。
溪水旁的人家,斜阳刚刚落下,眼前一片苍翠的树木。
怕听秋声,却是旧愁来处。
害怕听到秋天的声响,那却正是旧日愁绪涌来的地方。
因甚尚客殊乡,自笑我、被谁留住。
为什么还在异乡客居?自嘲笑自己,被谁留住了呢?
问种桃、莫是前度。
询问种桃的仙人,莫非是前次来过的人?
不拟桃花轻误。
没想到桃花竟轻易耽误了我的归期。
少年未识相思苦。
年少时不懂得相思的苦楚。
最难禁、此时情绪。
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此刻的心绪。
行云暗与风流散,方信别泪如雨。
行云暗自随风飘散,这才相信离别的眼泪如雨一般。
何况夜鹤帐空,怎奈向、如今归去。
何况夜鹤栖帐已空,怎么办呢,如今要归去。
更可怜,闲里白了头,还知否。
更可怜的是,在闲愁中白了头发,你可知道?
赏析
题解
此词写客中思乡之感,以玲珑四犯为调名。词人以流水人家、斜阳苍树写暮色中的客景,又以少年未识相思苦、如今白头写岁月之速,末以闲里白了头还知否收束,写出漂泊一生而归不得的悲哀。
逐句解读
「流水人家,乍过了斜阳,一片苍树」流水旁的人家,刚过了斜阳,一片苍茫的树色。
「怕听秋声,却是旧愁来处」怕听秋声,秋声却是旧愁的来处。
「因甚尚客殊乡,自笑我、被谁留住」为何还在异乡客居,自笑我被谁留住了?「问种桃、莫是前度」问那种桃之人,莫非是前度刘郎?用刘禹锡玄都观之典。
「不拟桃花轻误」不料桃花轻易误了归期。
「少年未识相思苦」少年时不识相思之苦。
「最难禁、此时情绪」最难禁受的是此时的情绪。
「行云暗与风流散,方信别泪如雨」行云暗自随风流散,才信别泪如雨。
「何况夜鹤帐空,怎奈向、如今归去」何况夜鹤帐已空,怎奈如今归去不得。
「更可怜,闲里白了头,还知否」更可怜的是,闲中白了头,还知不知道?
艺术手法
一、自问自答:因甚尚客殊乡、被谁留住、莫是前度,一连串自问写出内心的困惑。二、今昔对比:少年未识相思苦与闲里白了头,少年与老年对比鲜明。三、结句沉痛:闲里白了头还知否,不知自己已老还是不愿承认?四、典故层叠:种桃前度用刘禹锡典,夜鹤帐空用丁令威化鹤归家之典。
总体评价
此词以玲珑四犯写客中思乡,格调沉郁而情感真挚。怕听秋声却是旧愁来处,旧愁随秋声而来,避无可避。少年未识相思苦最难禁此时情绪,少年不知愁而老年愁极难禁,是时间的惩罚。闲里白了头还知否最为沉痛——闲字写出无所事事,白头写出时光虚度,还知否写出不敢面对。全词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实的诉说,却字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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