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从天上来

宋 · 张炎

译文

海上回槎。

从海上乘槎归来。

认旧时鸥鹭,犹恋蒹葭。

认出旧时的鸥鹭,它们仍然依恋着芦苇。

影散香消,水流云在,疏树十里寒沙。

影子散去香气消亡,水流逝而云尚在,稀疏的树木绵延十里寒沙。

难问钱塘苏小,都不见、擘竹分茶。

难以再问钱塘苏小小,都已不见她擘竹分茶的雅姿。

更堪嗟。

更令人嗟叹。

似荻花江上,谁弄琵琶。

如同荻花江上,是谁在弹弄琵琶。

烟霞。

烟霞之中。

自延晚照,尽换了西林,窈窕纹纱。

自有晚照延绵,西林尽已更换,窈窕的纹纱也已不同。

蝴蝶飞来,不知是梦,犹疑春在邻家。

蝴蝶飞来,不知是梦,还疑心春天在邻居家。

一掬幽怀难写,春何处、春已天涯。

一捧幽深情怀难以书写,春天在哪里,春天已远在天涯。

减繁华。

减去了繁华。

是山中杜宇,不是杨花。

是山中杜鹃的啼叫,不是飘落的杨花。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春尽之悲,以春从天上来为调名,暗含春不从天来之反讽。词人以海上回槎、旧时鸥鹭写归来之感,又以钱塘苏小、荻花琵琶写故人的不可寻,末以山中杜宇不是杨花收束,写出繁华减尽的真相。

逐句解读
「海上回槎」从海上乘槎归来,用张华乘槎至天河之典。

「认旧时鸥鹭,犹恋蒹葭」认出旧时的鸥鹭,它们还依恋着蒹葭。

「影散香消,水流云在,疏树十里寒沙」影散香消,水流而云在,疏树十里寒沙,写归来所见之萧条。

「难问钱塘苏小,都不见、擘竹分茶」难问钱塘苏小小的去向,都不见了分茶的雅事。

「更堪嗟」更令人嗟叹。

「似荻花江上,谁弄琵琶」如荻花江上,谁在弹弄琵琶?用白居易琵琶行之典。

「烟霞。自延晚照,尽换了西林,窈窕纹纱」烟霞之中。自延接晚照,西林已全换了窈窕的纹纱,写旧地之变。

「蝴蝶飞来,不知是梦,犹疑春在邻家」蝴蝶飞来,不知是不是梦,还疑心春在邻家,写对春的渴望。

「一掬幽怀难写,春何处、春已天涯」一掬幽怀难以写出,春在何处?春已在天涯。

「减繁华。是山中杜宇,不是杨花」减去了繁华。那飘飞的是山中杜宇的哀鸣,不是杨花,以杜宇之悲代替杨花之美收束。

艺术手法
一、仙凡交织:海上回槎是仙,钱塘苏小是人,杜宇是自然之灵,仙凡自然三者交织。二、典故层叠:乘槎至天河、钱塘苏小、荻花琵琶,三典各切一层意思。三、结句反转:不是杨花是杜宇,与西子妆中同一手法,以哀代喜出人意料。四、虚实相生:蝴蝶飞来不知是梦,虚实莫辨写出对春的执着。

总体评价
此词以春从天上来之长调写春尽之悲,气象开阔而情感深沉。海上回槎认旧时鸥鹭,写归来的第一感觉——物是人非。影散香消水流云在疏树十里寒沙,归来所见尽是萧条。一掬幽怀难写春何处春已天涯,春之不在是天地的浩叹。末句减繁华是山中杜宇不是杨花,将飘飞之物从杨花(春的象征)变为杜宇(悲的象征),春尽之悲达到极致。全词以广阔的时空背景写深沉的春尽之悲,是张炎词中格局宏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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