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声虞美人・桃源忆故人
宋 · 张先
译文
使君欲醉离亭酒。
使君在离亭饯别,想要以醉解愁。
酒醒离愁转有。
酒醒之后,离愁反而更加浓重了。
紫禁多时虚右。
朝廷右边的高位已空缺多时。
苕霄留难久。
苕溪天际之地,难以长久停留。
一声歌掩双罗袖。
一声歌唱以双罗袖掩面而止。
日落乱山春后。
夕阳西下,群山纵横,春已过尽。
犹有东城烟柳。
尚有东城烟柳依稀可见。
青荫长依旧。
柳树青荫长久依然如旧。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送别官员之作,以离亭饯别为场景,抒发别后相思之情。词牌「转声虞美人」又名「桃源忆故人」,词牌名本身即暗示了追忆故人的主题。全词以「醉—醒」的对转为情感主线,上片写饯别与别后愁绪,下片以歌与景作结,含蓄深沉,体现了张先词以景结情的典型手法。
逐句解读
「使君欲醉离亭酒」,使君指被送别的官员,在离亭饯别欲以醉解愁。
「欲醉」二字写出借酒浇愁之态。
「酒醒离愁转有」,酒醒之后离愁反而更加浓重。此句以「醉—醒」对转,写出饮酒本欲忘忧,醒后却愁更愁,与范仲淹「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同一感慨。
「紫禁多时虚右」,紫禁指朝廷,虚右即右位空缺——朝廷右边的高位已空缺多时,暗指使君将赴任填补此位,又含有惜别之意。
「苕霄留难久」,苕霄指苕溪一带的天际,此地为使君治所所在,难以久留。
「一声歌掩双罗袖」,送别时一声歌唱,歌者以双罗袖掩面,既是歌声的收束,也是泪眼的遮掩,歌声与泪眼合而为一。
「日落乱山春后」,夕阳落下,群山纵横交错,春已过尽。乱山既写实景,又暗喻心情纷乱。
「犹有东城烟柳」,尚有东城的烟柳依稀可见。
「青荫长依旧」,柳树青荫长存依旧。末句以柳之常青反衬人之将别,烟柳虽依旧,人已不在,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艺术手法
一、醉醒对比的情感结构。
「欲醉」与「酒醒」构成情感转折,先以醉忘忧、后以醒增愁,一醉一醒之间离愁倍增,比直写离愁更有力量。二、以歌掩泪的双关描写。
「一声歌掩双罗袖」一句中,「掩」既指歌声的收束(以袖掩口),又指泪眼的遮掩(以袖掩面),一字双关,极尽含蓄之妙。三、结句以柳寄情。
「东城烟柳」「青荫长依旧」化用折柳送别的传统意象,柳之常青与人之离散形成对比,与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的送别柳意象一脉相承而情感更加沉郁。四、「乱山春后」以景写心,乱山既是眼前实景,又是心中纷乱情感的投射。
总体评价
此词以送别为题材,但不同于一般送别词的直抒离愁,而是以「醉—醒」对转和「歌掩双袖」的含蓄手法表达情感,格调高雅。
「一声歌掩双罗袖」为全词最妙之句,歌声与泪眼、罗袖与离情交织一体,含蓄蕴藉。末以烟柳依旧作结,以不变之景写人世之变,深得「以景结情」之妙。全词语言清丽而情感深沉,虽写官场离别却不落俗套,体现了张先词「韵高」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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