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

宋 · 张先

译文

去岁中秋玩桂轮。

去年中秋赏玩明月。

河汉净无云。

银河清澈,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今年江上共瑶尊。

今年在江上共同举杯饮酒。

都不是、去年人。

身边都不是去年一同赏月的人了。

水精宫殿,琉璃台阁,红翠两行分。

水晶般的宫殿,琉璃般的台阁,红衣绿衣侍女分两行排列。

点唇机动秀眉颦。

涂唇动作精巧,秀眉微微蹙起。

清影外、见微尘。

在清朗的月光影外,可以看到微尘浮动。

赏析

题解

此词以中秋为时间背景,通过今昔对比抒发物是人非之感。词牌「燕归梁」取燕子归巢之意,但词中写的是人有归处而同伴不再,反衬出漂泊无依的孤独。全词以去年与今年的中秋对比为主线,上片写景,下片转入人事,语言清丽而情感深沉,体现了张先词以淡笔写浓情的特色。

逐句解读

「去岁中秋玩桂轮」,去年中秋赏月,「桂轮」即月亮,传说月中有桂树,故称。「玩」字写出去年赏月时的悠闲自在。

「河汉净无云」,银河清澈无云,极写去年中秋夜空的澄澈明净,为下文的对比做铺垫。

「今年江上共瑶尊」,今年在江上共举玉杯,瑶尊即玉杯,场景由家中转至江上。

「都不是、去年人」,但身边都不是去年一起赏月的人了。此句为全词情感核心,以极简的五个字道尽物是人非之痛。

「水精宫殿,琉璃台阁,红翠两行分」,水晶般的宫殿,琉璃般的台阁,红翠两行分开排列。此写宴席场所之华贵,红翠可能指身着红绿衣衫的侍女两行排列。

「点唇机动秀眉颦」,点唇即涂口红的动作,机动暗示动作精巧,秀眉微蹙。此写侍女的妆饰与表情,秀眉微蹙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不安或哀愁。

「清影外、见微尘」,在清澈的月光影外,可以看见微尘浮动。微尘在月光中可见,极写月之清明,又暗喻人世之微渺虚无——在永恒的月光之下,人不过是微尘罢了。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的章法结构。

「去岁」与「今年」构成全词的基本框架,去年的「净无云」与今年的「都不是去年人」形成景与人、有与无的对照,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二、以极简语句表达极深情感。

「都不是、去年人」仅五字,却道尽了人世聚散之无常,不加任何修饰而感人至深,体现了张先词「以淡语写深情」的特色。三、末句意象幽微。

「清影外、见微尘」以月光中可见微尘的细节收束全词,微尘既是实景描写(月明则尘可见),又是人生如尘的哲理暗示,与苏轼「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异曲同工。四、华贵场景与孤独心情的反衬。

「水精宫殿,琉璃台阁」的华贵与「都不是、去年人」的落寞形成强烈反差,外在的热闹与内心的孤寂互为映照。

总体评价

此词以中秋为切入点,通过今昔对比写出物是人非的感伤,情感真挚而表达克制。

「都不是、去年人」为全词警句,五字之中包含了无尽的感慨,堪称宋词中以简驭繁的典范。末句「清影外、见微尘」将个人感伤上升为对人生微渺的哲学思考,使小令具有了超越一己悲欢的深度。全词语言清丽淡雅,结构严谨,今昔对比自然而深刻,在张先词中别具一格,是其中秋题材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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