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州慢

宋 · 张先

译文

武林乡,占第一湖山,咏画争巧。

武林这地方,占据天下第一的湖山之美,诗文绘画争相描摹其巧。

鹫石飞来,倚翠楼烟霭,清猿啼晓。

飞来峰耸然而立,翠楼隐于烟霭之中,清晨猿声啼唤。

况值禁垣师帅,惠政流入欢谣。

况且正值朝廷委派来的主帅,施政惠民之德化作了百姓的欢歌。

朝暮万景,寒潮弄月,乱峰回照。

从早到晚风光万变,寒潮与月色嬉戏,群峰间光影参差闪耀。

天使寻春不早。

朝廷使者来寻春已经不早了。

并行乐,免有花愁花笑。

一同及时行乐吧,免得花开花落徒增愁笑。

持酒更听,红儿肉声长调。

端起酒杯再听一听,歌女以清唱演绎的长调。

潇湘故人未归,但目送游云孤鸟。

潇湘的故人至今未归,我只能目送天边飘游的云和孤独的鸟。

际天杪。

目光所及天地交接的尽头。

离情尽寄芳草。

离别的情思全都寄托给了那无边芳草。

赏析

题解
《熙州慢》为张先自度曲,词题「熙州」或与熙州(今甘肃临洮)有关,然词中所写实为杭州西湖胜景及送别之情。上阕铺陈西湖山水之美及地方长官惠政之声,下阕转入惜春伤别——红儿歌声犹在耳畔,潇湘故人却未归,唯有目送孤云远鸟、芳草寄情。全词从公宴游乐自然过渡到个人离愁,景阔情长。

逐句解读
「武林乡,占第一湖山,咏画争巧」以武林(杭州古称)领起,称其湖山之美天下第一,诗文绘画争相描摹,开篇便气象宏大。

「鹫石飞来,倚翠楼烟霭,清猿啼晓」写飞来峰耸立,翠楼隐于烟霭之中,清晨猿声啼叫,以声、形、色三层渲染山水幽深之致。

「况值禁垣师帅,惠政流入欢谣」笔锋转向人事,称颂驻守京城的帅臣施政惠民,百姓以歌谣颂之,由自然山水转向人文政治。

「朝暮万景,寒潮弄月,乱峰回照」再回到景物:从早到晚风光万变,寒潮涌动映着月色,群峰在光影中参差闪耀,以「弄」字写潮水与月色的嬉戏,以「回照」写群峰间光线的反射,极富动感。换头「天使寻春不早」以「天使」指朝廷使者,感叹其寻春已晚。

「并行乐,免有花愁花笑」劝人及时行乐,莫让花开花落徒增愁笑。

「持酒更听,红儿肉声长调」写举酒聆听歌女清唱长调,「肉声」指不藉乐器的人声,与丝竹之声相对,强调歌喉之美。

「潇湘故人未归,但目送游云孤鸟」由歌宴转入离愁:潇湘的故人至今未归,我只能目送天边飘游的云和孤独的鸟。

「际天杪」写目光所及天地交接之处。

「离情尽寄芳草」化用《楚辞》「芳草生兮萋萋」之意,将无穷离情寄托于无边芳草之中,以景结情,余味悠长。

艺术手法
一是大景与小景的穿插:上阕「第一湖山」「飞来峰」是大景,「清猿啼晓」是近景小景,「寒潮弄月」又推远,景别开合有致。二是「弄」字与「回照」的动势处理:月色被潮水「弄」而非被动映照,群峰「回照」而非静立受光,将静态山水赋予动态生命。三是「肉声」的妙用:以「肉声」代称歌喉,与丝竹对举,既显清唱之纯粹,又暗含脂粉气息,与上阕「红儿」呼应。四是芳草寄情的传统手法:「离情尽寄芳草」用《楚辞》典故而化入词境,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词将山水胜景、吏治颂扬、歌宴游乐与个人离愁四层内容融为一炉,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上阕气象宏阔,以山水起笔,以惠政承转,笔力雄健;下阕转入私情,由歌宴而思故人,由故人而寄芳草,情致渐深。词中「寒潮弄月,乱峰回照」一句尤为出色,以动态光影写出了西湖暮色的千变万化。全词大开大阖,在张先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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