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

宋 · 张先

译文

柳飞绵,花实少。

柳絮如绵纷飞,花已凋谢果实稀少。

镂板音清,浅发江南调。

拍板的乐声清脆响亮,轻轻唱起江南曲调。

斜日两竿留碧□。

斜阳还有两竿之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碧绿之上。

马足重重,又近青门道。

马蹄声重重踏响,又行近了青门送别的大道。

去尘浓,人散了。

远行车马扬起浓密的尘土,送行的人们已经散去。

回首旗亭,渐渐红裳小。

回头望向旗亭方向,那穿红裳的身影渐渐变小。

莫讶安仁头白早。

不要惊讶潘安为何这么早便白了头发。

天若有情,天也终须老。

天若是有感情的话,天也终究会衰老的。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春暮送别之情。上片写暮春时节柳絮纷飞、花少果稀的萧条景象,以及乐人清唱江南曲调的送别场面;下片写行人远去后回望旗亭的怅惘,以及对离愁催人老的深沉感慨。结尾化用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之句,将个人离愁提升到宇宙哲思的层面,境界高远。

逐句解读
「柳飞绵,花实少」柳絮纷飞,花少果稀。暮春时节,柳絮飘散如绵,花已凋谢而果实尚少,一派春残之象。起笔即以自然节候暗喻人事——春将尽而人将别。

「镂板音清,浅发江南调」拍板的乐声清脆,轻轻唱出江南曲调。镂板即雕花拍板,浅发有轻启歌喉之意,江南曲调多离愁别绪,送别的歌声与暮春的氛围相吻合。

「斜日两竿留碧□」斜阳还有两竿之高,留恋着碧绿的景色。两竿指日影长度,约在下午时分;留字写出夕阳不忍离去之态,也暗含送行者对行人的挽留之意。缺字处当为草或树。

「马足重重,又近青门道」马蹄声重重响起,又行近了青门大道。马足重重写马蹄声密,又字暗示这不是第一次送别,青门为长安城东门,是离别之地,用汉代典故。

「去尘浓,人散了」车马扬起的尘土浓密,送行的人已经散去。去尘浓写远行者去势之疾,尘土飞扬犹在眼前而人已远去;人散了写送行者的归去,热闹散尽后更显寂寥。

「回首旗亭,渐渐红裳小」回头望旗亭方向,那穿红裳的身影渐渐变小。旗亭即酒楼,红裳指穿红色衣裳的送行之人,渐渐小写距离越拉越远,人影越来越小,这一视觉过程细腻地再现了离别时不断回望的心理。

「莫讶安仁头白早」不要惊讶潘安为何白头这么早。安仁即西晋潘岳字安仁,其《秋兴赋》序云余春秋三十二,始见二毛,三十二岁便生白发,此处以潘岳自比,写离愁催人衰老。

「天若有情,天也终须老」天若是有感情的话,天也终究会衰老的。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之句,将离愁提升到宇宙哲理的高度——如果连苍天有情也会衰老,何况人乎?

艺术手法
一、渐渐红裳小的视觉叙事。不写别后如何思念,而写离别时不断回望、人影渐小的过程,用视觉上的缩小写心理上的失落,极为细腻。二、典故的层层递进。青门用汉代长安东门之典,暗示离别;安仁头白早用潘岳之典,写离愁催老;天若有情天亦老用李贺之典,将个人情感推至宇宙层面。三个典故由具体到抽象、由个人到天地,层层升华。三、又近的又字之重。又近青门道的又暗示多次离别,一次离别尚可承受,反复离别则更添伤痛,一字千钧。四、结尾的哲学升华。从柳絮飞花到个人离愁,再到天也终须老的宇宙感慨,格局由小到大、由情入理,使全词的意境陡然升华。

总体评价
张先此词以春暮送别为题材,写景抒情层层递进,最终以天若有情,天也终须老收束,将离愁别绪提升到哲学沉思的高度,格局远超一般送别词。渐渐红裳小一句以视觉过程的细腻描写再现离别时的心理体验,莫讶安仁头白早则以典故暗示离愁催人老的现实感受。全词从暮春之景写到离别之情,再从个人之愁写到天地之理,层次分明,收束有力,堪称张先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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