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亭宴慢・山亭宴
宋 · 张先
译文
宴亭永昼喧箫鼓。
宴席亭中整个白昼箫鼓声喧闹不停。
倚青空、画阑红柱。
亭台倚靠着碧空,画栏红柱分外鲜明。
玉莹紫微人,蔼和气、春融日煦。
主人如玉般温润、如紫微星般尊贵,和蔼可亲,如春日暖阳般温和。
故宫池馆更楼台,约风月、今宵何处。
旧日宫苑中池馆楼台依旧,相约风月良宵,今夜该去何处续欢。
湖水动鲜衣,竞拾翠、湖边路。
湖水映动着鲜艳的衣裳,众人在湖边小路上争相拾取翠羽。
落花荡漾愁空树。
落花在水面上飘荡,空余花树徒添愁绪。
晓山静、数声杜宇。
拂晓山间寂静无声,只有几声杜鹃的啼叫。
天意送芳菲,正黯淡、疏烟逗雨。
天意要将芬芳春色送走,正是疏烟淡雾中细雨飘零的时分。
新欢宁似旧欢长,此会散、几时还聚。
新交的欢情怎能比旧日的情谊深长,此次聚会一散,何时才能再聚。
试为挹飞云,问解寄、相思否。
试想舀取天上飞云,问它是否懂得替我寄送相思之情。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山亭宴慢」为调,写湖上宴集之盛与宴散离愁之悲。上片铺写白日宴会的繁华热闹,下片转入落花杜宇的暮春愁绪,以新旧欢聚的对比作结,表达了聚散无常的感慨。张先此词结构谨严,由昼入夜、由聚到散、由欢转愁,层层推进,体现了其以长调写复杂情感的功力。
逐句解读
「宴亭永昼喧箫鼓」起笔写宴集之盛,永昼不休、箫鼓喧阗,极言欢乐之浓烈。
「倚青空、画阑红柱」写亭台之美,碧空为幕,画栏红柱为景,亭阁之美与天宇之阔相映。
「玉莹紫微人,蔼和气、春融日煦」写宴中主人风度,如玉般莹润,如紫微星般尊贵,蔼然和气如春日暖阳。
「故宫池馆更楼台,约风月、今宵何处」由白日转向夜晚,旧时宫苑中池馆楼台依旧,相约风月良宵,今夜该往何处续欢。
「湖水动鲜衣,竞拾翠、湖边路」写湖上游赏之趣,湖水映动鲜艳衣裳,众人争相在湖边拾取翠羽,一片热闹景象。
「落花荡漾愁空树」过片陡转,落花随水飘荡,空余花树无言独立,一个「愁」字将景染上情感色彩。
「晓山静、数声杜宇」写拂晓山间寂静,唯闻杜鹃啼叫几声,「不如归去」的啼声正合离愁。
「天意送芳菲,正黯淡、疏烟逗雨」写天意将芳菲送走,疏烟细雨更添黯淡,天亦催人散。
「新欢宁似旧欢长」是全词警句,新交之欢怎能比得上旧友之情深长,以问句表达对旧情旧友的怀念。
「此会散、几时还聚」追问此次散后何时再聚,离愁更进一层。
「试为挹飞云,问解寄、相思否」以奇想作结,舀取天上飞云,问它是否懂得替人寄送相思,将无形之情托于有形之物,浪漫而感伤。
艺术手法
一、昼夜对比结构:上片写永昼之欢,下片写晓暮之愁,以时间推移带动情感转变,自然流转。二、以景转情:「落花荡漾愁空树」一句是全词转折枢纽,此前皆写欢,此后皆写愁,落花成为情感分界线。三、新旧对比:「新欢宁似旧欢长」以新欢之短暂反衬旧欢之深长,将宴集之乐引向更深层的情感反思。四、浪漫想象作结:「试为挹飞云」以不可能之事写不尽之情,飞云不可舀而相思不可寄,以物之不可能暗示情之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词是张先长调中的佳作,以宴集为线索,由盛转衰、由聚到散,写尽了人世间聚散无常的感慨。上片铺排繁华而不过分,下片抒写离愁而不造作,转折处在「落花荡漾」一句,自然而不突兀。
「新欢宁似旧欢长」一句道出人情真谛,是全词思想深度所在。结尾以飞云寄相思的奇想收束,浪漫而不虚浮,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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