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 · 张先

译文

醉后和衣倒,愁来𣨼酒醺。

醉酒之后连衣服都不脱就倒下了,愁苦涌来便沉溺于酒醉之中。

困人天气近清明。

令人困倦的天气已经临近清明时节。

尽日厌厌□脸、浅含颦。

整日精神萎靡不振,脸上隐约带着浅浅的蹙眉。

睡觉□□恨,依然月映门。

睡醒之后心中仍有怨恨,月光依然照映在门上。

楚天何处觅行云。

辽阔的楚天之中,到哪里去寻找那飘行的云彩呢?

唯有暗灯残漏、伴消魂。

只有昏暗的灯火和将尽的漏声,陪伴着这令人消魂的愁苦。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春日闺中思妇的愁苦情态。词中以醉酒、困倦、含颦等情态刻画出一个因思念而憔悴的女子形象,又以近清明的时节、月映门的夜景、暗灯残漏的声响渲染出凄清孤寂的氛围。词中缺字处不影响整体理解,仍可感受到词人传达的深婉情致。

逐句解读
「醉后和衣倒,愁来𣨼酒醺」——醉后连衣服都不脱便倒下,愁苦袭来便沉溺于酒醉之中。两句直写思妇借酒浇愁的情态,「和衣倒」三字写出心灰意懒之态,「𣨼酒醺」写出借酒忘忧却越饮越愁。

「困人天气近清明」——令人困倦的天气已经接近清明时节。清明前后春雨绵绵,最易惹人愁思,「困人」二字写出了天气对人精神的影响。

「尽日厌厌□脸、浅含颦」——整日精神不振,脸上隐约含着微蹙的眉头。

「厌厌」形容精神萎靡,「浅含颦」写出愁而不甚、怨而不深的含蓄之态。

「睡觉□□恨,依然月映门」——睡醒之后仍有恨意,月亮依然照映在门上。

「依然」二字最可玩味,暗示人入睡时月在,醒来时月仍在,时间在愁苦中缓缓流逝,而恨意也始终未消。

「楚天何处觅行云」——楚天辽阔,到哪里去寻找那飘行的云彩?行云暗喻远行的恋人,化用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朝为行云的典故,以行云比喻游子行踪不定。

「唯有暗灯残漏、伴消魂」——只有昏暗的灯火和渐残的漏声陪伴着这消魂的愁苦。灯暗漏残,写尽了长夜的孤寂,「伴」字写出无人陪伴的凄凉,只有灯和漏声为伴。

艺术手法
此词善用白描与景物交融的手法。

「醉后和衣倒」不写愁而愁自见,以动作传情;

「依然月映门」以不变之景衬托愁苦之恒久,景物与心境合而为一。词的时空结构也颇具匠心:上片从醉到醒写白日,下片从睡到醒写夜晚,合起来正是整日整夜的愁苦循环,暗示这种生活日复一日,无从解脱。结尾以「暗灯残漏」的声色意象收束,视觉与听觉并用,营造出完整的感官氛围。

「何处觅行云」以反问句式强化求而不得的绝望感,与开篇的「愁来」首尾呼应,将全词的情感浓度推至顶点。

总体评价
张先此词写闺怨而不作过度的悲苦之语,以含蓄蕴藉见长。

「浅含颦」的「浅」字用得极妙,写出了女子愁而不放、含而不露的婉约风姿,远胜直白的号哭。全词以日常生活的细节(和衣倒、𣨼酒、睡觉)串联情感,真实可感,在北宋闺怨词中具有一定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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