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 · 张先

译文

自古伤心惟远别,登山临水迟留。

自古以来最令人伤心的就是远别,登山临水之际恋恋不舍。

暮尘衰草一番秋。

黄昏尘起衰草连天,一片萧瑟秋色。

寻常景物,到此尽成愁。

平常的景物,到了离别时全都化作愁绪。

况与佳人分凤侣,盈盈粉泪难收。

更何况是与心爱的佳人分离,她粉泪盈盈难以止住。

高城深处是青楼。

高高的城墙深处就是她所在的青楼。

红尘远道,明日忍回头。

明日踏上红尘漫漫远路,怎忍心再回头张望。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张先送别词中的名作,以远别佳人为主题,抒发离愁别恨。词牌「临江仙」本为唐教坊曲,多用于抒写离别之情。全词上片从大处落笔,以登山临水的苍茫意境渲染离别氛围;下片转入具体,以佳人泪眼和回望青楼收束,将个体情感与普遍的人生感伤融为一体,格调沉郁而深情。

逐句解读

「自古伤心惟远别,登山临水迟留」,开篇以议论入词,指出远别是自古以来最令人伤心之事,登山临水之际更是恋恋不舍。

「迟留」二字写出别前徘徊不忍离去的情态。

「暮尘衰草一番秋」,黄昏尘起、衰草连天,一派秋色萧瑟。暮尘与衰草交织,构成凄凉的送别背景。

「寻常景物,到此尽成愁」,寻常的景物在离别之际也变得令人愁苦。此句点明心境决定物境——并非景物本身可愁,而是离别之情使一切染上愁色。

「况与佳人分凤侣,盈盈粉泪难收」,更何况是与心爱的佳人分离,凤侣即成双之伴,如今不得不分,粉泪盈盈难以止住。

「高城深处是青楼」,高高的城墙深处便是佳人所在的青楼,此句写出离别后回望之景——城墙阻隔,青楼深锁。

「红尘远道,明日忍回头」,明日踏上红尘漫漫的远路,又怎忍心回头张望?「忍回头」即不忍回头,以反诘语气表达深沉的不舍。

艺术手法

一、从一般到特殊的递进结构。首句「自古伤心惟远别」先提出普遍命题,然后「况与佳人分凤侣」转入个人具体情境,「况」字构成递进,使情感更加浓烈。二、心境决定物境的审美观照。

「寻常景物,到此尽成愁」以理性判断揭示情感投射的原理,与王国维「一切景语皆情语」暗合,但张先早了数百年即有此认识。三、「高城深处是青楼」以空间阻隔写情感之痛,城墙之高与青楼之深形成双重屏障,与欧阳修「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异曲同工。四、结句以虚拟语气收束,「明日忍回头」不说回头而说忍回头,不说不忍而以反问出之,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此词以远别为主题,将送别的普遍感伤与个人离恋的具体痛苦相结合,情感层层加深。

「寻常景物,到此尽成愁」为全词警句,以简练的语言揭示了主观情感对客观景物的决定作用,具有哲理深度。末句「红尘远道,明日忍回头」以反诘作结,不说愁而愁自见,深得含蓄之妙。全词格调沉郁而不颓废,深情而不矫饰,是北宋送别词中的佳作,体现了张先词「才不大而情有余」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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